这是南京城里数得着的大商场，灰砖外墙带着苏式建筑的方正气质，大门上方挂着：
“国营”
“中国百货公司”
门口贴着手绘海报，画中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举着“友谊”雪花膏，笑得甜美。
“给每个人都带点东西，家里长辈也得捎些南京特产回去。”高林边走边对云苓说。
云苓点点头，眼角弯起笑意：“你想得真周到。”
刚到商场门口，玻璃门被进出的人推得“吱呀”转动，里面的暖空气裹着混杂的香气涌出来。
有棉布的软香、雪花膏的甜香，还有一楼食品柜台飘来的芝麻糖、芙蓉糕的甜腻气息。
高林推开门让云苓先进，又顺手扶了扶身后拎着网兜的大妈，大妈笑着道谢，他客气回应。
一进一楼，食品柜台前早已围满了人。
玻璃柜里整齐地码着浅黄的桃酥、撒着青红丝的芙蓉糕、透明糖纸包裹的奶糖堆成小山。
还有真空包装的盐水鸭、酱鸭，用红绳系着提手，显得十分精致。
柜台后的售货员穿着蓝色制服，胸前别着“服务员”白底红字胸牌，手中的长柄夹翻飞，麻利地为顾客称货。
“同志，要多少奶糖？这是上海来的‘大白兔’，刚到的货！”
高林拉着云挤到柜台前。
“同志，大白兔奶糖称三斤，芙蓉糕、桃酥各来两斤，再要两袋真空包装的盐水鸭。”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好嘞！”
她用蜡纸将点心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好，又取了两袋印着“金陵卤味”的盐水鸭，一并塞进高林的布兜。
趁售货员打包的功夫，高林状似随意地问。
“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南京哪里能买到鲍鱼、瑶柱啊？我是厨师，想找些好食材。”
售货员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高林一眼。
“鲍鱼？那可是稀罕物！寻常商场没有，得去‘华侨商店’或者夫子庙那边的干货行问问，不过得要外汇券或者侨汇券才行。
瑶柱倒是有几家干货铺卖，你去太平南路的‘老同兴’看看，那是老字号，干货很全。”
高林连忙记在心里，连声道谢：“多谢同志，您可帮大忙了！”
拎着沉甸甸的食品包，两人走上二楼。
二楼是布匹和针织品区，比一楼更加热闹。
阿姨们攥着布票围在柜台前，你一言我一语地挑选花色。
玻璃柜里，的确良布料闪着光，有浅蓝、米白，还有印着小碎花的样式。
纯棉布软糯温和，深灰、藏青适合做外套，浅粉、米黄适宜做衬衫。
角落里堆着几匹卡其布，厚实耐磨。
“同志，给我扯五尺米白的确良。”
高林径直走到柜台前，指着那匹泛着柔光的布料说道。
售货员笑着递过布样：“这布料好，洗了不皱，还显白，姑娘穿肯定好看。”
云苓站在一旁，耳尖微微泛红。
高林没问她，却知道她喜欢素净的颜色。
扯完布，两人转到针织柜台。
货架上摆着一摞摞毛线，纯羊毛的手感柔软，有深灰、藏青，还有几团浅粉、米白。高林拿起浅粉的毛线团递给云苓。
“给你织条围巾。”
又指了指深灰色的毛线。
“再给我妈织件毛背心，深灰的耐脏。”
说着他又看向货架上的手套。
“这种绒线手套，给张哥、李哥他们每人带一双，跑市场冷，戴着暖和。”
售货员利落地包好毛线和手套，笑着说。
“同志你可真细心，这些东西送人体面又实用。”
最后来到小百货柜台，高林挑了十几块印着不同花样的小手帕，给帮忙的徒弟们每人一块。
还选了几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给大家泡茶用。
云苓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笑意，不时帮忙递东西。
等采购完毕走出商场，两人手里拎着好几个布包，沉甸甸的，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云苓握着那团浅粉色毛线，心里暖融融的：“买了这么多东西，大家肯定高兴。”
高林点点头，目光望向太平南路的方向。
华侨商店、老同兴干货行......
鲍鱼和瑶柱的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只是外汇券确实不好弄。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叫卖声。
“燕舞！燕舞！全新的燕舞！”
那沙哑的嗓音让高林觉得非常耳熟，他回头望去，只见消瘦的老烟枪蹲在商场门口，身前摆着几台全新包装的燕舞录音机。
“老烟枪？”高林惊讶地喊道。
老烟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见到高林的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高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