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氛围难免有些生疏和别扭。
高虎讲解着要领，范二认真地听，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扶稳了！车把别乱晃！”
“我扶着呢！你蹬！哎呦喂，你重心往左点！”
“你别光说！你扶住啊！”
高虎扶着后座，跟着车跑，不时发出指令。
范二个子不高，紧张起来力气却不小，车把一歪，带得高虎一个趔趄。
两人磕磕碰碰，冲淡了最初的那层隔阂。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征服这辆两个轮子的家伙上。
在一次范二差点摔进旁边沟槽里，被高虎死死拉住后，两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二子，看不外来，你这脑子是真笨啊！”
“滚你个蛋！”
笑声中，共同学习一项新技能的过程，无形中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练了约莫一个小时，两人都累得一身汗，靠在树下休息。
远处传来了赵家兄弟兴奋的欢呼声。
再仔细一听，原来是赵老四已经能歪歪扭扭地骑上一小段了，引来一阵欢呼。
月光和手电光混合着，照亮了范二若有所思的侧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认真了许多：“虎子，谢谢你。”
高虎哈哈一笑：“谢我？哎呀都是一家子人，说这些干什么。”
范二一愣，又想起了自己那偏心的父母，低下了头。
高虎似乎看出了范二心情不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低头丧气的。来继续骑车。”说罢他便拉着范二起身。
终于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指导，范二不用扶，便能骑上一段路了。
而现在天色已经晚了。
高虎说道：“明天再练吧。”
范二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准备回家。
“谢谢虎哥。”他真心实意的说了声谢谢。
高虎则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自行车链条嘎达嘎达的响，高虎盯着范二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最后他还是叫住了将要离去的范二。
“二子。”
范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高虎。只见高虎快步走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高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恳切。
范二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你说。”
“就是...去南京那事。”高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语速加快，显出他嘴皮子的利索来。
“二子，不瞒你说，我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城里！我连火车都没见过！我是真想去！做梦都想去省城看看！看看外面是什么样！”
他看向范二，眼神火热：“这次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抬高范二。
“二子，你跟林子是什么关系？我们店里谁不知道，你是最早跟着林子干的，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林子以后事业越做越大，肯定更要倚重你！你以后跟着林子，什么世面见不着？省城算什么，以后说不定还能去上海、去京城呢！”
他仔细观察着范二的反应，继续画饼和对比。
“这次让我先去开开眼，等我回来，有什么见闻都跟你说道。下次，下次有机会，肯定轮到你，都不用争！
真的，二子，这次对我来说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对你来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最后，他几乎是软语相求：“所以二子，算我求你。最后一次考核你能不能...稍微让让我？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对，但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就这点念想了...”
范二听着，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心里像开了锅的粥，翻腾得厉害。
他同样想去南京，见识更大的场面。
但是，高虎的话，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坎上。
高虎把他捧得高，强调他和高林的特殊关系，暗示他未来的机会更多...
这些话说得他耳根子发软，再加上高虎教他骑车。
心里那点仗义和不好意思争抢的情绪被勾了起来。
看着高虎那几乎是哀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对省城的向往和对公平竞争的坚持，另一边是兄弟的恳求、所谓的“大局”和那点虚荣心。
沉默了良久。
“......行。”一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从范二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避开高虎瞬间亮起来的目光。
“就这一次。”
高虎狂喜，一把抓住范二的胳膊。
“真的？二子！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亲哥！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高虎绝对没二话！”
范二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却空落落的，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