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母亲从厨屋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新车,眼泪“唰”就下来了,伸手想去摸,又怕碰脏了。
“高老板真是善人!我们家几辈子没这么体面过,个个都能骑新车啦!”
赵老汉蹲在车旁,他盯着车轮上的辐条,嘴里反复念叨。
“好,好,你们可得好好跟林子,不能忘本。”
赵老大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他拍着老三、老四的肩。
“走,我教你们骑车去!”
老二扶了扶眼镜,轻声补充:“骑车时注意安全,车要定期检查,别出故障。”
......
不同于赵家的欢喜。
范二推着自行车也到了家,迎接他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范二家在村西头,旧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窗户上的纸破了个洞,冷风直往屋里灌。
他推着新车到门口时,大哥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车,眼睛瞬间亮了。
“自行车?二子你哪买的?还是新的!”
屋里,母亲高芳正给大哥的孩子缝棉袄,父亲范晓威坐在桌边,手里翻着本旧账本。
听到这话,顿时冲出了出来,满脸惊喜的看着范二那辆自行车!
“小林子给你买的?”
范二点点头,自从二爷帮忙出头后,他和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
他父母不止一次跟他要钱了,但是每次都被他拒绝。
这些日子里,晚上到家连口热乎的饭都吃不上。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没敢跟二爷说,毕竟他不想让二爷再麻烦一次了。
范二刚把车停在屋角,高芳就放下针线走过来,手摸着车把,语气带着算计。
“这新车真不错,你大哥天天送孩子去镇上上学,走路得一个钟头,你把这车给他用呗?都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着你侄子冻着吧?”
范二皱起眉:“妈,这是二爷买给我的。”
“买给你的怎么了?”范晓威抬头盯着范二。
“你跟高林关系好,他还能说什么?再说你一个月挣六十块,还差这一辆车?你大哥结婚后日子紧,你当弟弟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
“就是!”高芳跟着帮腔。
“你那六十块工资,除了自己花,也该给家里点!你弟弟上学要交学费,家里油盐酱醋都要钱,你倒好,推着新车回来显摆,不知道家里难?”
范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在店里干活也不容易,大哥也在玻璃厂上班啊,一个月也能挣四十块呢!你们怎么总想着让我贴补?”
“你个逼样的怎么这么不懂事!”范晓威拍了下桌子。
“养你这么大,让你帮衬家里还不愿意了?你大哥是家里的长子,你不帮他帮谁?”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范二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他猛地抓起车把,就往外走,高芳在后面喊。
“你去哪?车留下!”
范二没回头,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的响,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偏心,有时候你都说不上来是到底为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到了高范村和军营村的交界处。
就着月光,他看见老大正扶着老四的车后座,跟着车小跑。
“稳住!看前面!别慌!”
老四歪歪扭扭地蹬着车,笑声飘得老远。
老三在边上等着,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准备随时擦车。
月光笼罩着兄弟三人,裹着欢声笑语,跟范二心里的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鼻子一酸,想去找二爷。
二爷才会像亲人一样护着他,可转念一想,自己这点家事,总不能事事麻烦二爷。
他忽然想到了高虎,今天两人难得没拌嘴,还一起笑过。
犹豫了半天,范二调转车头,往高虎家的方向去了。
他推着车,脚步慢得很,心里的委屈却像潮水,越涌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