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是极其明确的表态和支持了。
“哎哟!那可太谢谢秘书长了!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您放心,宴席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高林脸上瞬间阴转晴,连连道谢,分寸把握得极好,绝不多问一句。
“好了,快去忙吧。”孙秘书长笑着摆摆手。
高林退了出来。他知道,秘书长亲自打电话叫王守财上来,绝不只是问问情况那么简单。
等待王守财的,必将是一场极其严厉的训诫。
他背后的舅舅,此刻恐怕也保不住他,甚至自身难保。
走出市委大楼,高林感觉胸中闷气一扫而空。
他推上自行车,想了想,又朝着市府大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秘书长出面应该能解决,但再加一道保险,总是好的。
......
几分钟后,高林从市府大楼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他对孙副市长说的话更简单。
“孙市长,我发现个能省三成预算的好路子,但下面办事的同志卡着手续不让过,说必须走贵的渠道。这眼看要浪费好多钱,我心疼得慌,只好来跟您念叨念叨......”
孙副市长闻言,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胡闹!能有省钱的好办法为什么不用?谁的规矩这么大?”
两道指令,将从市委和市政府两个最高枢纽发出,共同指向同一个目标。
高林骑上自行车,迎着风,嘴角微微扬起。
他现在可以完全放心地回去了。
他知道,那些最新鲜、最实惠的鱼,很快就会有人乖乖地给他送来。
......
王守财从孙步强秘书长的办公室退出来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秘书长的话言犹在耳,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剥掉了他所有的依仗和脸面,
他浑浑噩噩地刚走下楼梯,就在转角处被一个人影拦住了。
抬头一看,正是他的舅舅,市委办公室的钱副主任。
舅舅脸色铁青,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震怒和惊慌。
“跟我来!”钱副主任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将他拽进一间无人的小会议室,反手锁上了门。
“你到底在外面给我闯了多大的祸?!”
门刚关上,压抑的怒吼便劈头盖脸地砸来。
“孙秘书长亲自过问不说,刚才连分管领导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语气重得吓人!就因为你那点破事,我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尽了!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王守财被骂得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得罪了谁?他最近没......
突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高林!
那个被他堵在码头、被他用手续问题刁难的厨子!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王守财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厨子?
一个个体户?
他最大的靠山不就是食品服务公司那个已经出差在外的陈书记吗?
怎么可能......
可除了他,还有谁?时间点如此吻合,事情如此对得上!
看着外甥血色尽褪的脸色,钱副主任立刻明白了。
“你想到了?是谁?”
“是...是...一个叫高林的厨子......”
王守财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听不见。
“他...他负责筹备宴席,我去码头查手续,卡了他一下......可我...我以为他......”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
钱副主任气得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
“一个能让两位市领导几乎同时发话过问的厨子,是你一个小小的科长能‘以为’和拿捏的吗?!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市里凭什么把这么重要的宴席交给一个外面的人?啊?!”
轰隆!
舅舅的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劈醒了王守财。
是啊,凭什么?
如果不是有过硬的关系和绝对信任,体制内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接待任务交给一个体制外的厨子全权负责?
他之前怎么就鬼迷心窍,只盯着那点蝇头小利和所谓的“规矩”,却丝毫没去深思这厨子背后可能隐藏的能量?
他不仅踢到了铁板,这铁板还是烧红了带着尖刺的!
而且这块铁板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直接通到了他舅舅都要畏惧三分的地方!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守财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四肢百骸都冷得发僵。
之前码头上有多嚣张,现在心里就有多害怕。
“完了...舅舅...我...我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王守财腿肚子发软,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会不会......”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钱副主任看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事已至此,保住职位,不进一步扩大影响才是关键。
“听着!现在,立刻,马上!想办法去给那个高林道歉!态度要诚恳,无论如何求得他的原谅!把接下来的事立刻给我办得漂漂亮亮,他要什么给什么!”
“只要他不再追究,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他咬着不放......”
钱副主任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去给那个厨子道歉?
王守财眼前一黑。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码头上趾高气扬地对那人百般刁难,转眼间,就要他低声下气地去求对方原谅?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得他头晕眼花,尊严扫地。
可比起丢脸,更可怕的是丢官罢职,甚至牵连舅舅!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天,真的塌了。
所有的依仗和算计在高林那深不可测的关系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会这么蠢,去惹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