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卿这个名字在云苓的心口重重捶了一下。
原来是她！
云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卿卿身上。
对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抠着桌布，嘴唇哆嗦着，像一片风里打颤的叶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学生都懵了。
王亮身边的女生吓得往他身后缩，几个男生也愣住了。
紧接着，在另一侧切配的高虎也看清了李卿卿的脸。
他立刻想起了这位知青！
他更冲动，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扔在案板上，溅起水渍，怒吼道。“滚出去！高记不招待你这种人！”
他竟真的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拉扯，被旁边反应快的大黑一把拽住胳膊。
“虎子！”大黑沉声喝止。
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看范二和高虎这架势，定是有旧怨，店里满是食客，闹起来不像样。
连一向沉稳寡言的高井，此刻也放下了擦桌子的抹布，面色铁青地走过来。
他没像范二高虎那样失态，但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棱，直直射向李卿卿，声音低沉却显得十分严肃。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那语气里的厌恶与排斥，比怒吼更让人心寒。
他们三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同一种情绪。
为高林不值，愤怒于她曾经的“绝情”。
可当着满店食客的面，有些事不能说。要照顾到高林的面子！
王亮瞬间反应过来，像护崽的狮子般猛地挡在李卿卿身前，怒视着范二等人。
“你们干什么？疯了吗！凭什么赶人？我们花钱吃饭！卿卿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说话！”他完全不明真相。
“她怎么了？她自己心里清楚！”范二梗着脖子吼回去，唾沫差点溅到王亮脸上。
“我们高记不缺你这桌饭钱，就是不招待！”
“你们这是欺负外地人！”王亮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站起来帮腔。
“有话好好讲，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
“谁动手了？我们只是让不相干的人滚！”高虎还在挣大黑的手，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店内其他食客纷纷停下筷子，惊愕地看着。
靠门口那桌的老主顾放下汤碗，皱着眉起身打圆场。
“哎哎，都是吃饭的，有话好好讲嘛，别动气...”
他看看范二又看看王亮：“小二子，小老虎，这是做什么？都是客人...”
“王大爷您不晓得，这不是一般人！”范二急得跳脚，却又说不出更具体的。
“反正我们这不欢迎她！”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闺女怎么了？看着蛮斯文的...”
“怕不是有什么旧仇？不然小二子能这么激动？”
“高记开店这么久，从没见过赶客人的...”
“上海来的？莫不是以前认得？”
李卿卿坐在椅子上，脸色早已煞白。
她看着范二、高虎，还有眼神冰冷的高井，脑子“嗡”的一声。
是他们，当年高林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兄弟。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田埂上的笑声，煤油灯下的字迹，还有最后那封绝情的信...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桌布，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想站起来，想逃。这里让她感觉到窒息。
王亮察觉到她的慌乱，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安抚，随即转向范二等人，强压火气。
“行，你们不招待是吧？我们走！这种地方，不待也罢！”他说着就要扶李卿卿起来。
李卿卿几乎是立刻就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孙丽丽突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故意拿起桌上的菜单扇了扇，带着看热闹的语气说。
“哎，急什么？”
她瞥了一眼窘迫的李卿卿，又看向范二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
“人家店里说不欢迎她，可没说不欢迎我们啊？我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受气的。凭什么她走我们就走？”
她身边几个原本犹豫的同学，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道理。反正挨骂的不是自己。有人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又没惹他们，凭什么走？排了那么久队伍！”
“问问清楚也好啊，到底为什么这么大仇？”
王亮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坚持留下的孙丽丽等人，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浑身紧绷的李卿卿，再看看对面怒目而视的范二高虎，只觉得头大。
局面瞬间僵住了。
范二高虎气得发抖，碍于大黑和高井的眼神不敢再冲。
王亮护着李卿卿，进退两难。
孙丽丽等人摆明了要看戏，赖着不动。
周围的食客们伸长了脖子，议论声越来越大。
连一直不响的猴子，也握紧了手里的抹布，紧张地盯着，他觉得要出事，急忙跑出铺子朝着食品服务公司的方向跑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带着烟火气的小馆里，第一次弥漫起如此尴尬又紧张的氛围，连灶台上飘出的菜香，都染上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好了！”
突然一道清秀的声音响起，店里的众人立刻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云苓缓缓从柜台后站起。
“不要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