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小寒的盐渎,年味渐浓。
家家户户忙着筹备年货,人民商场人头攒动。
市中心忠字塔围起了红布,鲜亮的标语“盐渎迎春美食节”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盛事。
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为到来的客商们准备的舞台。
而在客商圈子里声名鹊起的高记小吃铺,此刻更是座无虚席。
来自天南海北的采购商们,因燕舞牌录音机汇聚盐渎,却因高林的手艺成了高记的忠实拥趸。
就连本地各个厂和单位都开会,号召职工们暂时把高记让给这些财神爷。
员工们心中虽有怨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排不上队啊!
......
高记的铺子里,几张方桌拼成一张大台,客商们推杯换盏。
来自深圳的陈生给邻座操着北方口音的王老板倒上酒。
“王老板,这次订了多少台燕舞?”
“先要了两百台试试水。”王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还不知道好不好卖呢。哪比得上陈老板你,听说市代都拿下了?”
“运气好啦,几个兄弟一起分的。”
陈生笑着摆手,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小心烫!”
高虎的声音响起,端着大盘穿梭,将一道道天南地北的菜肴送上桌。
鲁菜的九转大肠、粤菜的清蒸鱼、川菜的宫保鸡丁、本地的盐水鹅......
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高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一位客商尝了口家乡菜,由衷赞叹。
“跑遍大江南北,出了省很少吃到这么地道的味儿!”
众人纷纷附和。
酒过三巡,陈生脸上泛起红晕,环视着吃得心满意足却略显无聊的同伴们。
“各位老板,天天吃高师傅的好菜是福气,可这盐渎的夜...也太清净了点,比不上深圳那边热闹。”
有人接口:“是啊,听说深圳现在流行迪斯扣?”
陈生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
“慎言!说点正经的?待会儿打牌?”
“打牌多没劲。”王老板插了一句。
陈生听后眼珠一转,目光落在灶台后忙碌的高林身上,一个念头闪过,带着几分促狭。
“不如......我们考考高老板?玩点有意思的!”
他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考?怎么考?”王老板来了兴趣。
陈生指着桌上各地的菜。
“每人点一道自己家乡的代表菜,必须是真有的名菜,不能瞎编。高老板要是做不出来就算赢,赢家接下来几天请客,怎么样?”
赌注不大,但“请客”的彩头和考校名厨的趣味性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高林身上。
高林刚放下锅铲,就感受到十几道灼热的目光。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
陈生作为发起者,当仁不让:“高老板,给我们加个菜。干炒牛河!”
高林微微一怔。
这道广东街头小吃看似简单,精髓却在河粉的新鲜和猛火“镬气”。
而且店里没有现成沙河粉,得现做。
他点点头:“行,不过得等会,现做河粉费功夫。”
“不急不急!”陈生乐了,高林没直接拒绝,这赌局就成了一半。
王老板立刻跟上:“高老板,还有我!来份芙蓉鸡片!”
这道菜以鸡片滑嫩如芙蓉花瓣著称,极其考验刀工和火候。
一位四川口音的客商不甘示弱:“那给我加一道。水煮牛肉!”
他特意补充,“要够麻!够辣!牛肉要嫩!”
高林这下全明白了,看着这群腰包鼓鼓、闲得发慌的客商,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合着几位老板,这是要给我高某人来一场‘厨艺会考’啊?”
陈生嘿嘿一笑,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递给旁边的高虎。
“高老板好眼力!菜钱照付,这算是额外工费!您受累,让我们开开眼?”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是笔不小的“彩头”,既显诚意,也激将。
高林扫过那张大团结,豪气顿生。
“行,承蒙各位老板看得起,我就献丑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将军点兵。
“二子你去后院淘米,泡半小时立刻磨浆,磨三遍,越细越好!”
“老三老四,你们去准备鸡胸肉两块,去皮剔筋,顶刀切薄片。猪肥膘切薄片,取三个蛋清。”
“老王,牛里脊顶刀逆纹切薄片上浆,姜蒜茸、干辣椒花椒备足。豆芽掐头去尾,莴笋尖切段。”
“好嘞!”
狭小的厨房瞬间变成高速运转的战场。
磨盘转动声、急促的切菜声、炉火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热烈。
高林亲自操刀鸡胸肉。
刀光闪动,薄如蝉翼、均匀如尺量的鸡片连绵而出。
鸡片入碗,加盐、黄酒、白胡椒粉抓匀上劲。
随后他加入同样切得极薄的猪肥膘片,再倒入浓稠蛋清液和绿豆淀粉。
高林手腕翻飞,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搅打摔打,让蛋清淀粉浆均匀包裹每一片肉,形成完美“保护膜”。
一旁小灶上,鸡骨猪骨吊的清亮高汤保持“虾眼水”。
高林拈起一片挂浆鸡片,手腕轻抖,鸡片如白玉兰瓣,顺锅边滑入温汤。
动作轻柔精准,鸡片入水即定型,互不粘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