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面馆的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以前中午能坐满一半就烧高香,现在愣是没空座。
他一边下面一边偷瞄高记的长队,心里乐开了花。
“高记排得越狠,我们这生意越火。最好这帮老板在盐渎待到过年,我这小店也能多赚俩钱给孩子买新鞋!”
旁边李嫂炒菜摊更机灵,见客商带食材,她也学着喊。
“要炒家乡菜不?我这也行,价格比高记便宜!”
还真让她拉来了几个等不及高记长队,又馋家乡口味的客商。
黄海饭店那气派的大厅里,座位也比往日满当了些。
显然,也承接了一部分无处可去的本地食客。
然而,走进饭店,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
服务员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冷淡,或者隐隐透着一丝“伺候你们真麻烦”的不耐烦。
点菜慢吞吞,仿佛在斟酌国家大事。
上菜更是“随缘”,催急了就甩你一个白眼。
饭菜端上来,显得十分平庸。
毕竟失去了王大奎这位主厨,现在黄海饭店的口味已经是三家国营饭店垫底了。
红烧肉色泽暗淡发乌,肥肉部分腻得人发慌,瘦肉则柴得塞牙,离“酥烂入味”差了十万八千里。
炒青菜汪着一层底油,颜色发黄发暗,蔫头耷脑,半点“镬气”都欠奉,吃起来水唧唧的。
食客们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对比的伤害格外清晰。
“唉,凑合吃吧,总比饿着强。可这菜跟高记的比...啧,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唉!”
一个中年工人叹着气。
“就是!服务员那张脸,还是跟欠了她钱似的...要不是高记实在排不上队,谁来这儿花钱买罪受!”
同桌的同事愤愤不平。
其实黄海饭店的服务员们心里也苦水直冒。
她们早就听说另外两家饭店改革后工人工资都开始涨了,唯独她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新来饭店经理或许只看到了客流数字的回升。
心里还琢磨着是不是该给陈书记写份“经营状况好转”的报告,却丝毫未察觉食客们的不满。
更未深究这“好转”是沾了谁的光,遑论反思自身那积重难返的服务和口味了。
于是,盐渎城的食客们,在市场的无形拨弄下,心态悄然分化。
高记的本地老客们,热切盼望着燕舞的生产早日步入正轨,外地客商们能拿着货满意而归。
这样,他们就能“收复失地”,重新轻松地吃上那一口心心念念的高记味道。
周边个体餐馆的老板则暗暗祈祷。
希望这波由“燕舞”和“高记”共同掀起的客商热潮能持续得更久一些,让他们这“意外之喜”能多延续些时日。
执着的外地客商,他们沉浸在能吃到地道家乡味或顶级手艺的巨大满足感中,对那漫长的排队甘之如饴。
甚至,将“在高记门口拎着鸡鸭鱼肉排队点单”,视为在盐渎这座小城做生意之余,一项独特而有趣的体验和日后可资炫耀的谈资。
毕竟,这年头娱乐匮乏,谈完生意,除了打牌吹牛,能有这样新奇又美味的体验,何乐而不为?
高林好不容易从灶台边抽出身,走到铺子门口透口气。
他倚着门框,目光复杂地扫过眼前这道由天南海北客商和他们手中五花八门的食材构成的奇特风景线。
又看见远处,几个眼熟的本地老客失望摇头、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微微蹙眉,这铺面,实在是太小了!
小得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麻袋,束缚着他的手脚,也辜负了这么多人的期待。
他现在已经无比期待,陈书记许诺的那间大仓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