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厂的食堂门口，人头攒动。
高林请工会主席找来几位平时最活跃、最常光顾高记的工人代表。
他自己则拿着钢笔和小本子，站在食堂门口的长条凳上，声音洪亮地问。
“各位师傅！今天庆功宴，你们是主角！想吃什么？你们说了算！都别客气，讲出来！”
这一嗓子，像打开了闸门。
“红烧肉！高师傅！要大块带皮的，烧得红亮亮的那种！”
“糖醋鲤鱼！”
“辣子鸡丁！”
“梅菜扣肉！那个香啊，油滋滋的梅干菜，夹在馒头里......”
工人们七嘴八舌，热情高涨，点出的全是平日里最能解馋、最下饭、最符合他们口味的硬菜。
食堂门口洋溢着欢乐和期待的声浪。
高林笑着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综合着工人们的愿望，后勤采购能提供的食材、大锅菜操作的可行性。
最终拍板定下八道主菜。
四道硬荤：红烧肉、糖醋鲤鱼、辣子鸡丁、梅菜扣肉。
有工人想吃狮子头，但因大锅制作易散，暂被梅菜扣肉替代。
两道半荤素：麻婆豆腐、木须肉。
一道素菜：清炒小白菜。
一道汤：紫菜蛋花汤。
菜单一公布，又是一阵欢呼。
然而，这份热烈的气氛并未完全感染食堂后厨。
原本的厨师长刘师傅和他手下的几个帮厨，看着高林在门口被工人们众星捧月般簇拥。
听着外面点菜时那山呼海啸的热情，再看看自己这被“鸠占鹊巢”的后厨，脸上像挂了霜。
厂里是下了命令让他们配合，可这配合透着十足的不情愿。
当高林统计好菜回到后厨时，这些人递东西慢吞吞。
问个蒸笼在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好像...在库房吧”。
搬筐蔬菜磨磨蹭蹭。
更有人在小声嘀咕。
“显摆什么...”
“大锅菜谁不会烧...”
“搞得我们食堂多差似的...”
高林忙着指挥自家团队布置战场、清点食材、调试大锅灶。
对于这股抵触情绪他心知肚明，但现在没时间去管他们，只让范二、高虎等人盯紧自己负责的环节。
直到高林需要几个特大的蒸盘来同时处理梅菜扣肉和蒸木须肉的蛋液。
他让食堂的一个帮工去库房取时，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帮工嘴上应着“好嘞”，脚下却像生了根，磨蹭了足有五分钟还没动。
刘师傅在一旁切着姜片，眼皮都没抬，凉飕飕地来了一句。
“库房钥匙今天好像不在老李身上吧？急也没用。”
就在这时，高林瞥见那个帮工正悄悄跟另一个挤眉弄眼。
积压的火气“噌”地一下顶了上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大勺“哐当”一声重重放在灶台上。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像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高林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刘师傅和那几个消极怠工的食堂人员，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刘师傅，还有你们几位。”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全厂几百号兄弟姊妹，没日没夜熬了几个月，才换来的庆功日子！大家伙在会场喊得嗓子都哑了，就等着晚上这顿热乎饭！”
“厂领导让我高林来，是信任我的手艺，也是信任你们食堂的同志能顾全大局，配合好！把这顿饭办圆满了，给厂子争光添彩！”
“你们要是觉得委屈，心里头不痛快，觉得我高林抢了你们的风头。”
高林的手猛地指向后厨通向外面的门。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让刘师傅等人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在这磨洋工，甩脸子！耽误的是大家伙的时间！”
高林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一丝情面。
“我这人做事，讲究个爽快！能干，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干！不能干，或者压根不想干，趁早离远点！别挡着真心实意想把这顿饭做好的人的道！”
他目光如炬，最后撂下一句重话。
“还惯着你们了！”
这几句话，如同雷霆，震得刘师傅等人脑袋嗡嗡作响。
那点小心思被赤裸裸地揭穿，更被扣上了“不顾全厂大局”的帽子，他们瞬间被钉在了理亏的柱子上。
高林那股子气势，彻底把他们镇住了。
后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林见效果达到，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