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盐渎城,寒风凛冽。
可这透骨的寒意,似乎被城里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气给顶住了。
自从元旦的日历翻过去,盐渎的大街小巷里,一间间铺子“噼里啪啦”地开张,红纸黑字的招牌挂得满眼都是。
小卖部、裁缝铺、修车摊......
但最扎眼的,还是那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个体小饭馆。
据好事者掰着手指头算,就这么几天,新开的个体饭店就有十五家!
单是繁华的建军路,一条街上就挤进了五家新面孔。
开张那天,家家户户门口都热闹非凡,鞭炮屑铺了一地,整个街道都弥漫着硝烟味。
范二抱着胳膊,缩着脖子站在“高记”铺面门口,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着远处又一家新挂起的“张记早点”招牌。
那招牌底下,热气腾腾的,赫然也是个做鸡蛋饼的摊子。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猛地转身,对着铺面里正麻利备菜的高林喊了一嗓子。
“二爷,又开了一家!这建军路上,卖鸡蛋饼的都快比吃饼的人多了!”
高林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好事,说明我们盐渎人日子越过越好了。”
范二看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心里那团火“噌”地就蹿高了,几步抢上前。
“二爷,他们开张第一件事就是卖鸡蛋饼。这不明摆着冲我们来的吗?最近排队的人都少了!”
他说的是实情。
鸡蛋饼,这个被“高记”一手捧红、又连续上了几次报纸的盐渎早餐新宠,早已风靡全城。
不仅高记在卖,竹林饭店、上个月刚改革重新开业的建军饭店,甚至换了经理、重新挂匾的“黄海”都把这当成了招牌。
如今这些个体小馆子一窝蜂全涌进来,门槛最低、最容易模仿的就是这鸡蛋饼。
起初几天,老主顾们还认“高记”这块招牌,宁愿在寒风里哆嗦着排队。
可日子久了,人也精了。
高记的饼固然是标杆,可别家的......尝起来似乎也差不到哪儿去。
最关键的是,别家不用排那冻死人的长队啊!
这一来二去,范二负责的鸡蛋饼摊子,生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跟上个月比,每天少卖三分之一都是保守估计!
范二急得嘴角都快燎泡了。
高林终于停下手,抬眼看了看急赤白脸的范二,嘴角反倒勾起一丝笑意,带着点洞悉世事的淡然。
“这东西,说破天就是张饼,一层窗户纸。被人学去,是迟早的事。拦是拦不住的。”
范二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高林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能重重叹口气,把满肚子的憋屈又咽了回去。
不过二爷说得对,鸡蛋饼是受了冲击,可高记的另外两样独门绝活。
那肠粉和炸洋芋,生意却依旧红火,丝毫没受影响。
整个盐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行了,别在这瞎想了。”
高林拿起一把锃亮的菜刀掂了掂。
“有空操心别人,不如去练练你的刀。看看高虎,最近那股子钻劲就比你强。”
范二一听,那点焦躁立刻被转移了,目光刷地投向一旁正埋头切姜丝的高虎。
高虎像是感应到了,抬起头,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范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马被激了起来,低哼一声,也抽出自己的刀,“哐当”挤到高虎旁边的案板前。
“起开点!占这么大地方!”
“地方宽敞着呢,你非往我这拱干嘛?”
后厨里,两个年轻小伙子的斗嘴声又成了日常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身影急匆匆穿过前厅,带进一股寒气,正是食品服务公司的李科长。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神里透着点不同寻常的急切,直接朝高林招手。
“高师傅!快,跟我走一趟,陈书记有要紧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