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思索片刻后,这才笑着开口。
“王师傅,你这手艺这么好,在我这不是屈才了吗?”
听到这话,王大奎和两个徒弟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落。
可紧接着,高林的话锋一转。
“你带着徒弟出来,为什么不自己盘个小店?
地方不用大,凭你的手艺,养活自己师徒几个,绰绰有余啊。”
王大奎听到这话,先是眼前一亮,但紧着便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就跟灶台亲,论掂勺、看火候、做几道硬菜,我谁也不怵。可开店......”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对经营之道的茫然。
“我这脑子,就装得下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让我自己开铺子?怕是没几天就得让人坑得关门大吉,连累徒弟跟着喝西北风了。”
他抬起头,看着高林,眼神里是纯粹的信任。
“我就认准了你小高,你本事大,心正。跟着你干,心里踏实。我王大奎,就给你守好一口灶,带好两个徒弟,其他的,你来掌舵,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这番话,质朴无华,却重若千斤。
高林看着王大奎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心头一热。
他将刚刚脑子里盘点好的想法说出。
“王师傅,承蒙你看得起。”
高林指尖在桌面轻点:“这样,你先别着急,我想想办法。”
“行!”王大奎点头。
高林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他还得去见陈书记。
他歉意地对王大奎点点头。
“王师傅,你和徒弟们先歇会,喝口茶。我去去就回,我们回来细说。”
高林骑着自行车,朝着食品服务公司赶去时,忽然看到了黄海饭店的大门紧闭。
门口悄然贴出了两张刺眼的白纸黑字告示:
“内部装修,暂停营业,升级服务,敬请期待!”
告示贴得敷衍,墨迹未干。
透过玻璃门,隐约可见里面桌椅凌乱,人影寥落,全无往日的喧嚣,冷清得像座空城。
食客们围在门口议论着,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
......
办公室内。
陈书记亲自给高林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今天请你来,是市里打算办个‘待业青年技能培训点’和‘传统技艺传承实践点’。”
他手指点着桌上红头文件。
“你的高记手艺好,口碑硬,你又是市赛红案状元,我打算把这两个牌子,都放到你这里。”
高林双手接过茶杯,听着这些宏大的词汇套在自己那小小的铺面上,也深知这两个招牌的分量。
他诚恳地说:“书记的想法当然是好的,就是怕我们这小庙,担不起这么大的名头。”
“担得起,关键是怎么运作。”
陈书记摆摆手,话锋一转,切入核心。
“这件事由我们食品服务公司申报,你本来就挂靠在我们单位名下,可以作为承办方。”
他看似随意地抛出了构想。
“地点呢,就在你铺子里,不会影响你白天生产。这样,你店里那两个知青也可以成为学员,每个月享受实习津贴,一人十五块。同时...”
陈书记拿起茶杯说道:“你的店铺还可以享受政策支持,税收减免百分之五十,水电按照民用标准收取。”
“你每个月还可以领取由街道和我们公司发放的60元教学费用。”
高林认真的听着陈书记讲述,确实有些心动。
不是钱,而是那政策支持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
他立刻抓住机会:“陈书记,不瞒你说,我正有个情况想向你汇报。黄海饭店的王大奎,他带着几个徒弟来找我,想到我铺子里干。”
“哦?王大奎?”陈书记眉梢一挑。
王大奎的辞职信,他压了好几天。最终葛卫民一点作为都没有,他也只能放弃了。
没想到对方转头就去找高林了。
“这是好事,强强联合,这次的试点有王大奎同志加入更好了。这充分说明,高记这个平台,有吸引力,有凝聚力。”
高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随即又浮现出新的担忧。
“谢谢书记支持,就是这摊子要是铺开了,我担心自己精力有限,怕顾此失彼,管理不过来。”
“这个好解决。”
陈书记大手一挥。
“你是技术核心和管理核心,把握大方向就行。王大奎同志经验丰富,手艺精湛,我看可以担任主授技师。
主要负责带徒授艺和菜品质量把关。具体的日常管理琐事。”
他顿了顿,看着高林。
“你要学会培养几个得力的助手分担嘛。”
接着,陈书记话锋再次一转,目光里充满期待,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承诺。
“高林,眼前还有个重要的机会。省里的烹饪技术考核大赛,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你,是我们盐渎餐饮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敲在高林心上。
“只要你能在这次省赛上,拿回一个亮眼的成绩,给我们盐渎争光添彩,市里一定会给你更大的支持。”
“比如,我经常听到群众反映,你那铺子太小,总是排队,尝不到你的手艺。”
陈书记脸上带着笑容。
“又考虑到,后面参与培训的人员可能会比较多,我们决定等到省赛结束,将国营菜场东头闲置仓库批给你。够不够你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