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简陋的黄纸,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印在了他们心上。
赢得人就能去南京!
一股炽热的竞争之火,瞬间在四个年轻人之间点燃!
范二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锐利。
高虎攥紧了拳头,脸上再无半分轻浮。
赵顺赵雨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决心。
“二爷!我肯定要去南京!”范二第一个开口,他目光死死盯着高虎。
高虎则不服输的回敬对方一眼:“我也肯定去,你就安安稳稳守家吧。”
“二爷,我们不怕苦!”赵家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
大黑和猴子则有些羡慕的看着四人,他们晓得高林在盐渎这厨艺界的名声,不知多少人想要拜师。
但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和四人的区别,毕竟这些人都是高林的同乡,算是亲信了。
刘文韬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四个年轻人,心中啧啧称奇。
高林这一手妙啊,平息了斗争,促进了团队凝聚,同时还有隐性的竞争来刺激学徒们的主动性。
他想着待会回店里也要这样试试。
......
暮色四合,高林一行人回到高范村时,远远就听见军营村那边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时断时续的嚎哭声,像钝刀子割肉,搅得人心烦意乱。
那声音凄厉又空洞,在寂静的乡村冬夜里传得格外远。
“谁家又嚎丧呢?”范二皱着眉嘟囔。
高林顺着哭嚎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缓缓收回目光。
......
赵家兄弟今晚没去高林家看电视,毕竟今个上午的事情,让他们下定决心要回来练习基本功。
他们也想去南京看一看。
一回到家,他们就听到了那刘木秀家里传来的哀嚎声。
二哥在堂屋里看书,大哥在擦拭着新的自行车,听到脚步声纷纷看来。
“回来啦。”赵老大笑着走来。
“哥,刘木秀家怎么回事?”赵老三随口问。
赵老大闷声说道:“刘家那俩老的走了。今早发现的,就死在猪圈里。”
赵家老二赵调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补充道。
“瘦得就剩一把骨头,皮包着骨头,那模样......”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三老四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刘木秀一家子是真畜生啊!”
他们知道刘家刻薄,但亲耳听到如此惨状,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老四连忙问道:“是不是故意饿死的?”
“十有八九。”赵老大闷声道,把车在院里停稳。
“以前队里好歹还分点救济粮,多少能漏点汤水。现在包干到户,各顾各了......那俩老的,就成了彻底的累赘。”
赵老二叹息一声:“人坏起来,没个底线的。嫌老厌老自古有之,可活活把亲爹娘饿死在猪圈里的......”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话太过冰冷残酷,转而道。
“反正我们兄弟几个不能做这样的人。”
老三老四听着那哭声连连点头。
这王翠花演得真好啊。
“那公安不管?”赵老忍不住问。
“管?”赵调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谁报案?刘老歪和王翠花自己?他们巴不得没人知道!村里人?都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可谁愿意出头去沾这身腥臊?没人报,公安上哪知道猪圈棚子里无声无息饿死了两个人?”
兄弟几个正低声议论着这桩令人心头发冷的惨事,王翠花那干嚎声突然停下了。
大家伙都当她是演累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老三老四在厨屋里练习刀工,赵家老二继续看书。
待到夜深,大家准备休息时。
王翠花的哭声再次响起,比起之前拔高了八度,如同鬼哭狼嚎,穿透夜空,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疯狂。
“我的儿啊!我的闺女啊!你们死哪儿去了啊!天杀的骗子啊!还我儿子!还我闺女啊!”
这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喊,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
赵家兄弟齐齐皱眉,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村里终于有人被这持续不断的嚎叫搅得无法安睡,隔着墙头吼道。
“让不让人睡觉啊!”
同时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这哭娘老子,怎么好端端的开始哭儿子女儿了?
有人急忙披起衣服,来到了刘家。
就瞧见了那两口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像是丢了魂似得。
再一问才知道,刘木秀和刘根生去了城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村民们立刻说:“哎呀!会不会是遇到人贩子了!”
这年头,人贩子很猖獗,人贩子不仅仅拐骗孩子,包括妇女,男人都拐!
每年都有村子里的人莫名失踪。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可能,有人连忙说。
“别哭了!赶紧去公社报公安啊!找孩子要紧!”
墙那边,王翠花撕心裂肺的哭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
紧接着,是刘老歪如梦初醒的嘶哑回应。
“对!对!报公安!报公安!”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更加混乱绝望的哭喊,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外方向奔去,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赵老三和赵老四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一幕。
突然回想起今个凌晨见到的那艘灰扑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