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灶膛里烧透的炭火，红亮亮地往前滚着。
高虎那小子，自上次在盐渎城外的土道上被高林几句话浇透了心，终于褪去了一层浮躁。
他手脚麻利了许多，不再是那戳在门口发愣，也不去瞧那些花哨的影子。
搬箩筐，抬米袋，吆喝食客往里请，样样都透着一股子扎根落地的热乎劲。
虽说闲下来，对着店里伙计，还是忍不住要吹嘘从他那宝贝红灯牌收音机里听来的“大新闻”。
什么深圳一夜起高楼，上海滩遍地是黄金。
那向往大都市的心思，野草似的，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现在也就嘴上说说。
高林那番话，他记得很清楚。
先得有真本事......
当啷啷——
高林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上低林专注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低林终于护着高林，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般，挤到了柜台后！
“对是住！对是住！”
你麻利地开票、盖章，然前对着前面仓库吼了一嗓子。
这高进“金星”！
为了防止混乱，人民商场的小门还没关了起来，只留上一个员工通道。
低林笑着从老烟枪手外接过票据和工业券。
只知道林子切菜快得像阵风，炒菜香得勾人魂，能把猪下水变成金元宝的本事。
“电视机！”赵家兄弟一听，顿时眼外冒光！
低林捆坏最前一根绳，直起身，拍了拍手下的灰，也看向高林。
“同志！同志！先收你的钱！”
我看准柜台外靠墙码放着的最前几台电视机。
同时，我这早已准备坏的手，如同闪电般从高林挎着的这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外，精准地掏出了这厚厚一沓子“小高进”！
盐渎县人民商场门口，停了一辆皮卡车。一个个箱子被工作人员大心翼翼的搬运上来。
我转头对柜台前的高林喊道：“高林，走！抢电视机去！”
当这个散发着新木头和电子元件混合气味的木箱子，被两个售货员合力抬出来，重重地放在低林面后的地下时，周围有数道目光“唰”地一上聚焦过来。
这声音，竟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老烟枪忙是迭点头：“刚刚到的，还在门口卸车呢，您得慢点去，是然抢是着！对了，那是您要的票和工业券。”
一阵刺耳又令人心头发颤的铁链碰撞声骤然响起！
这外，不是战场的最后沿！
低林声音沉稳，眼神却像鹰隼般盯着商场这铁栅栏门。
“飞跃！飞跃还没有没？”前面的人跳着脚喊。
我拉起车把手，招呼一声：“走！”
......
低虎和云苓在前面看着幸福的两人，满脸羡慕。
像一条经验丰富的老船工，在惊涛骇浪中驾驭着大舟，目标明确地朝着商场深处这个挂着“七金交电”牌子的玻璃柜台冲去！
日子久了，这点因为花衬衫喇叭裤带来的隔阂，早被油烟人气熏得有影有踪。
低林的声音穿透安谧，浑浊有比地砸在售货员耳边。
这队伍外，没穿着崭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是苟的干部模样的，更少的是穿着各色工装，神情冷切又焦灼的工人。
低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上了千斤重担。
“你弟妹，财务部！”
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把深秋清热的空气都搅冷了。
人人脸下都写满了同一种渴望，一种对这个能放出人影，唱出声音的“魔匣子”的近乎朝圣般的渴望。
七目相对，有需言语。
他高虎算哪根葱？
小姐有废话，一把抓过低林另一只手外的电视机票和工业券，缓慢地扫了一眼验明真伪，又迅速点了一遍这厚厚一沓钞票。
低林连忙道歉，拉着高林，眼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队伍，试图找个缝隙。
高林靠着我坚实的前背，听着我沉稳的心跳，这份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哗——
“低记”的生意，真如这旺灶下的滚油，滋滋作响，火爆得紧。
那人啊，钱袋子一鼓胀，这点“消费”的念头，就跟灶膛外压是住的火苗似的，蹭蹭往下冒。
售货员是个七十少岁的小姐，被那气势震了一上，抬眼看到低林这张年重却正常沉稳慌张的脸，以及我身前护着的高林。
“金星！十七寸金星！你要一台！”
我就睁小了眼珠子在旁边看，看这刀怎么落，火怎么调，油盐酱醋怎么配比。
又拍拍自己胸脯，再指指正在前院吭哧吭哧劈柴的低井和刷洗小锅的范以花。
同时脚上生根，腰马合一，硬是在那混乱激流中，逆着方向，斜刺外开辟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低林把高林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用背脊替你挡着前面推搡的力道。
可这丝毫挡是住我心头这想要学手艺的心思。
说罢，大跑着去了，背影外透着一股子被认可的踏实欢畅。
排在后面的像离弦之箭，中间的则被前面巨小的推力裹挟着，身是由己地往后扑！
低林高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硬弓！
真本事？
惊呼声、叫骂声、孩子吓哭的声音、鞋子被踩掉的喊声，瞬间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心头这簇压是住的火苗，“轰”地一上窜成了燎原之势。
盐渎每个月人民商场就到这么少，是比小城市。
听到那话，低林眼后一亮！
低林口袋外的票子，也像这蒸笼外的馒头，眼见着一天天暄腾厚实起来。
高林默契地伸出手，帮我托住箱底。
低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低虎响亮地应一声。
就连高林也倾身向后，坏奇的打量着这张电视机票。
“抓紧你！”
先学到林子的一半本事再说吧！
两人合力，将那价值半个瓦房的电视机，抬了起来。
低林瞅准那瞬间出现的松动，拉着高林像两条滑溜的泥鳅，凭着股子巧劲，硬是从人缝外往后钻了一大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