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抱着琵琶的瞎眼老汉和小瞎子,店里还留着点说不清的滞闷。
开店就是这样,南来北往的人,七七八八的事,像河里的浮萍,聚了又散。
人生百态,原就该是这般。
没多会,门口的日头被人影切碎了。午市到了。
今个不是假日,人却比放假时还多。
这都是托了食客的嘴,你传我,我传他,再加上报纸上那点字慢慢发了酵。
都对这盐渎第一家个体户饭店充满好奇。
熟脸生脸挤满了小店。
嗡嗡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瞬间把先前那点空寂填得满满当当。
“菜单上一样来一份。”
“小高,再加一份熘肝尖!”
“这边加个凳子!”
赵家兄弟穿梭在桌凳间。
云苓在柜台后收钱,指尖捻着毛票,数得飞快,找零的硬币叮当落进客人手心。
高林在灶台前,两把马勺左右开弓,铁锅在灶火上颠得哐当响,油烟混着食物香气直冲屋顶。
“哟,老钱,你也来这了?”邻桌有人打招呼。
“听说这边味道好,过来尝尝鲜!”被叫老钱的工人吃着刚上桌的熘肝尖。
“嗯!确实比国营饭店好吃!”
正忙得不可开交,门口又挤进来两道身影。
大黑的肩膀抵着门框,猴子跟在后面,脑袋缩着。
两人脸上带着点局促。
也不言语,看见哪桌吃完撤了碗碟,立刻上前麻利地收拾起来,抹布擦桌子,条凳归位。
看见大哥高井端着满托盘的热汤。
猴子一个箭步窜过去,稳稳接过来:“大哥,我来!”
大黑则堵在门口人流最挤的地方:“排队排队!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他那块头往那儿一戳,乱哄哄的门口还真就顺溜了不少。
高林在灶台后瞥见,没作声,只是手上炒菜的动作更快了。
午市的潮水终于退去。
最后一位客人打着饱嗝离开,店里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弥漫不散的饭菜香。
大黑和猴子没走,帮着把最后几张桌子擦干净,条凳都架好,然后垂着手,站在刚扫净的地当中,看着高林。
高林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他们跟前。
“昨个去哪了?”
听到这话,大黑的脸上肌肉绷着,瓮声瓮气地说。
“昨个去找了丁经理。”
“想求她,看在天天帮忙扫地的份上,给个活干。洗盘子,搬煤球都行。”
他顿了顿,肩膀垮下来:“丁经理没答应。说国营饭店,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编制。”
他苦笑了一下:“胖子那王八蛋,还说了几句风凉话。掰了。”
猴子抬起头,声音带着点急。
“兄弟,我们有力气,能吃苦。就想着能不能跟着你,混口饭吃?工钱你看着给,管饱就行。”
高林看着眼前这两个有些惶惑的青年。
他早先盘算店里人手,尤其是想着将来开晚市时,就闪过这念头。
这两人,混是混过,但根子不坏,后来也帮过几次小忙,是知道好歹的。
他点点头:“本来就想找你们谈这事了。”
大黑和猴子眼睛同时一亮。
大黑喉结滚动,赶忙上前握住高林的手:“谢谢兄弟!谢谢兄弟!”
高林笑着说:“眼下活不多,等过了这阵,开晚市了,再细说工钱。”
“哎!”两人响亮的应声,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店里多两把力气,高林心里也踏实几分。
这边刚安顿好大黑猴子,店里又迎来两人。
刘文韬和葛经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高,地方定了。”刘文韬开门见山。
“就我们建军饭店后厨。”
葛经理抹了把汗,胖脸上有点不甘心,但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