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传统,被告可以选择用剑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诸神认为他无罪,就会让他在决斗中获胜。
这是一种把审判权交给诸神的方式,也是一种最残酷的赌博。
赢,无罪释放。
输,有罪处死。
没有中间选项。
泰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看着跪在地上的魔山。
“克里冈爵士无法说话。”泰温缓缓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无法询问他的意愿。”
“但他能听懂。”柯里昂说:“他能点头,或者摇头。”
泰温沉默了。
他看着柯里昂,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
“克里冈爵士。”
魔山缓缓抬起头。
那只猩红的独眼望向泰温。
“你愿意接受比武审判吗?”
问题问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魔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那里,身体轻微颤抖,看了看泰温,又看了看柯里昂,最后看了看地上科本的尸体。
然后,缓缓点头。
闻言,泰温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克里冈爵士选择比武审判,那么.......”
“我有一个条件。”柯里昂再次打断他。
“比武审判必须在公开场合进行。”柯里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君临所有的贵族和平民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兰尼斯特家族恪守法律和传统,尊重诸神的意志。”
“可以。”
泰温点头答应:“比武审判将在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进行,三天后......”
“五天后。”柯里昂第三次打断他。
闻言,泰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是五天后?”
“因为五天后,是跳蚤窝自由格斗场的开业日。”
柯里昂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嘴角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要公开,不如在更大的场地进行,自由格斗场能容纳至少两千名观众,比贝勒大圣堂前的广场大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自由格斗场本来就是为格斗而建的,在那里进行比武审判,再合适不过了。”
此话一出,泰温死死盯着柯里昂。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这一切。
从洛奇出现,到魔山杀人,到提出比武审判,到现在要求五天后在自由格斗场进行.....
全部都是柯里昂的计划。
这个该死的家伙,根本不在乎什么仇恨、正义,甚至连王室和兰尼斯特的脸面,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柯里昂要的很简单。
从始至终,他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自由格斗场做.....开业宣传!
泰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柯里昂的野心有多大,手段有多狠,算计有多深。
这家伙毫不在意世俗的规则,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践踏一切。
他利用多恩的仇恨,利用兰尼斯特的困境,利用御前会议的权威,把所有人和事都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
而自己,竟然一直在帮他。
帮他建立势力,帮他获得爵位,帮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走到连作为七国首相的自己都无法阻止他的地步。
该死。
该死!
泰温闭上了眼睛。
再次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可以。”他说:“五天后,跳蚤窝自由格斗场,比武审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同样的,我也有一个条件。”
柯里昂挑了挑眉。
“什么条件?”
“你不能参与。”泰温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个条件很突然。
但柯里昂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泰温的意图。
刚才的战斗,泰温全看在眼里。
柯里昂展现出的剑术让泰温意识到,如果柯里昂上场,魔山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泰温要把他排除在外。
“为什么?”柯里昂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没有为什么。”泰温说:“这是我的条件。”
“答应,我们就按你说的办。不答应那比武审判就在贝勒大圣堂前进行,三天后。”
他在赌。
赌柯里昂更看重自由格斗场的开业宣传。
赌柯里昂会妥协。
柯里昂沉默了。
他看着泰温,看着那双碧绿眼睛里冰冷的坚决。
然后,他笑了。
“可以。”他说:“我不参与。”
不过这倒是正合某人的意。
“我来!”
随着一声咆哮,众人将目光转移过去,只见多恩亲王正站在那里恶狠狠盯着魔山,眼睛里燃烧仇恨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
笑容狰狞疯狂,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好。”
奥柏伦的回答也非常符合泰温的心意,这个多恩亲王性格乖张,做事完全只遵从个人喜好,在他的御前会议,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最好是能让魔山在比武审判中把他弄死,这样一来,哪怕是道朗·马泰尔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那是神的旨意。
“五天后,跳蚤窝自由格斗场,比武审判,克里冈爵士的对手,将是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愿诸神.......见证这场审判。”
闻言,奥柏伦满意大笑起来。
那笑容灿烂如阳光,但眼睛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路过魔山身边时停下脚步。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五天吧,克里冈。”
“因为五天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说完,便大步离开。
议事厅里,只剩下御前会议几人和柯里昂,以及地上的尸体,墙上的裂痕,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杀意。
泰温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量。
瑟曦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着魔山,看着科本的尸体,看着这一切,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夺权而已。
我只是想摆脱父亲的控制而已。
为什么每一次,诸神都不让我如愿?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自怨自艾。
柯里昂整理了一下衣服,那身衣服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多处撕裂,沾满了血迹和灰尘。
然后他向门口走去。
在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泰温一眼。
“泰温大人。”
泰温睁开眼睛:“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柯里昂微微一笑:“只是提醒您一声,别忘了准备一份厚礼。”
“自由格斗场开业,又是比武审判这么盛大的活动,您作为首相,总得表示表示。”
“哦对了,最好是黄金,您知道的,最近由于战争的关系,黄金可是很值钱的。”
说完,他推开门,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声中。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泰温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天色依然黑暗,但东方已经露出了一线微光,黎明快来了。
“父亲......”瑟曦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泰温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低喝:“闭嘴。”
闻言,瑟曦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首相继续看着窗外,眺望这座城市,嘴角却逐渐浮起一丝十分玩味的弧度。
“维托·柯里昂........”
“原来你并不是无法杀死。”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刀剑加身的那一刻,你......也会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