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仍有不屈的火光:“随您怎么叫,伯爵大人,对将死之人来说,名字不重要。”
“将死之人?”派克斯特挑起眉毛:“谁说你会死?”
柯里昂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种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态,简直表演得恰到好处。
“泰温公爵要你死。”派克斯特继续说:“这是事实,但死亡有很多种,有痛苦的死,也有不那么痛苦的死。”
“有毫无价值的死,也有能换来一些东西的死。”
他这番不着边际的话,让柯里昂疑惑的身体微微前倾:“您是什么意思?”
派克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摆出谈判的姿态:“我听说你在跳蚤窝积累了不少财富。”
“黄金,珠宝,还有一些特殊渠道获得的货物,如果你能提供这些财富的下落,也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甚至,如果你提供的价值足够大,也许我可以考虑其他可能性。”
呵,原来是打着老子钱的主意。
柯里昂心中暗笑,眼睛却死死盯着派克斯特,似乎在评估真假。
然后他摇摇头,声音颓丧地开口道:“您想让我相信,雷德温家族的伯爵,会为了金钱背叛泰温公爵的命令?”
“不是背叛,是权衡。”
派克斯特也不恼怒,淡淡地纠正道:“泰温公爵要你死,这是必须的。”
“但怎么死,在什么时间死,以及死之前能提供什么,这些我可以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你提供的财富足够多,甚至你的家人、朋友,可能会得到更好的对待。”
此话一出,柯里昂沉默了很长时间。
霍柏站在一旁,心脏狂跳。
“我有三个秘密金库。”
柯里昂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仿佛每个字都在消耗生命:“在君临,只有我知道位置。”
派克斯特的眼睛亮了:“说下去。”
........
一个小时后,三张详尽的地图完成了。
柯里昂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现在。”他嘶哑地说:“您会遵守承诺吗?”
派克斯特拿起地图,仔细查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霍柏看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兴奋的表现。
“我承诺了什么?”
听到柯里昂如此询问,派克斯特脸上露出一丝奸猾的笑容,然后提高声音:“守卫,把他待下去!”
闻言,柯里昂眼中顿时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这个不讲信用的狗东西,你的灵魂会堕入七层地狱,受到烈火焚烧而死.......”
砰!
舱门关上。
派克斯特坐回椅子,长长舒了口气,他抚摸着羊皮纸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看到了吗,霍柏?”他说:“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即使是将死之人,也能榨出最后的价值。”
霍柏木然地点头,奉承道:“父亲高见。”
拿着羊皮纸看了许久,派克斯特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些,他抬头看向霍柏,眼神变得复杂:“掌握了这些财富的地点,我们的筹码就会更多。”
“最重要的是,霍拉斯在君临会更安全。”
又来了。
霍拉斯.....霍拉斯,永远是霍拉斯!
霍柏感到一阵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是的,父亲。”
“哥哥的安全最重要。”
派克斯特似乎没听出儿子语气中的异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所以明天,我会派一队可靠的人去君临,按地图寻找这些金库。”
“同时干脆利落地处理掉柯里昂,然后向泰温公爵报告。”
说着,他看向霍柏,那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和:“你这次做得很好,霍柏。”
“带回柯里昂,促成这笔交易,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等霍拉斯安全回到青亭岛,我会好好考虑你在家族中的位置。”
霍柏几乎要冷笑出声。
考虑他的位置?
在确保了霍拉斯的安全之后?
他终于明白了,在父亲心中,他永远只是工具。
“谢谢父亲。”霍柏机械地点头。
“去休息吧。”派克斯特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仆人:“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傍晚的船长舱室,烛光摇曳。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烤鲷鱼配柠檬,奶油焗龙虾,青亭岛的新鲜水果,还有陈年金葡萄酒。
但霍柏食不知味。
他机械地切割着鱼肉,听着父亲滔滔不绝地谈论未来规划,那些规划里,永远有霍拉斯的中心位置。
“等霍拉斯回来。”派克斯特喝了一大口酒,脸色微红:“我要为他举办盛大的宴会,让河湾地所有贵族都看到,雷德温家族的继承人多么出色。”
“他在君临学到的礼仪和知识,会让他成为完美的领主........”
“他在君临建立人脉,学习政治,结交未来的盟友,等他继承爵位时,雷德温家族将不只是河湾地的一个贵族,而将是影响整个王国的重要力量!”
“而且,我还打算亲自去一趟多恩,为他和亚莲恩·马泰尔公主立下婚约!”
他不断诉说着,越说越兴奋。
霍柏看着父亲兴奋的脸,突然问了一个他从未敢问的问题:“那我呢,父亲?”
“您为我铺了什么路?”
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派克斯特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会辅佐霍拉斯,管理舰队,处理军事事务,你们是兄弟,是双胞胎,应该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霍柏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意思是,我为他而活,为他冒险,为他杀人,为他做一切肮脏的事,好让他在君临保持干净。”
如此不客气的话,让派克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注意你的语气,霍柏,你在质疑我的安排?”
“不,父亲。”霍柏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位置。”
“你的位置就是雷德温家族的次子。”派克斯特的声音变冷了些,毫不留情地训斥着:
“这已经比大多数人的命运好得多,你应该感恩,而不是抱怨。”
感恩。
霍柏在心中冷笑。
感恩自己永远是备选的,永远是次要的,永远是为哥哥牺牲的。
晚餐在沉默中继续。
派克斯特显然对儿子的“不懂事”感到不满,不再多言,而霍柏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时,派克斯特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去把维托柯里昂带来,是时候了结了。”
不多时,柯里昂被押进来,他似乎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脚步蹒跚,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派克斯特坐在主位上,恢复了审判者那般威严。
“维托·柯里昂,你犯下了叛国罪、煽动叛乱罪、以及对抗合法君主罪,根据王国法律,判处死刑。”
听着他的宣判,柯里昂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跪下,低下头,那姿态宛若已经彻底的屈服。
派克斯特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霍柏:“由你执行,用你的匕首。”
“这是你的功劳,应该由你完成。”
闻言,霍柏二话不说,拔出匕首,刀身泛着寒光,走到柯里昂面前。
“抬头。”霍柏说。
柯里昂顺从地抬起头,两人目光对视。
“父亲。”就在他即将下刀的瞬间,霍柏突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您确定吗?泰温公爵可能想要活口审讯........”
“泰温要的是他死。”派克斯特不耐烦地挥手:“动手,霍柏,不要让我怀疑你的决心。”
偏了偏脑袋,霍柏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匕首,猛地刺下。
噗呲!
匕首刺入柯里昂的左胸,鲜血涌出,柯里昂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血在地毯上蔓延开来。
派克斯特皱起眉头:“为什么刺胸口?”
“割喉更干净。”
“我........”霍柏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真是没用。”
派克斯特失望地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柯里昂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没有反应。
“检查一下。”他对霍柏说。
霍柏蹲下身,手指探向柯里昂的颈动脉,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死了,父亲。”
派克斯特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很好,现在,泰温公爵会满意的。霍拉斯会安全的,雷德温家族也会成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
胸口传来一阵冰凉,低头望去,只见那柄熟悉的匕首从胸口穿透而出,正中心脏。
老伯爵踉跄后退,撞在餐桌上,银质餐具哗啦落地。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柄,又抬头看向柯里昂,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现在站着,眼神冰冷。
“你......”派克斯特吐出一口血沫,不可置信道:“怎么.......”
柯里昂拔出匕首,一脚踹在对方胸膛,将其击倒。
血喷涌而出。
“假死是个技术活,伯爵大人。”
他蹲下身,淡淡道:“需要控制肌肉和呼吸,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医生。”
没再有任何挣扎,派克斯特瘫倒在地,他的生命力随着血液迅速流失。
他偏过头看向霍柏,却见他的儿子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霍柏......”派克斯特声音嘶哑,几乎微不可闻。
见状,霍柏动了。
他在派克斯特身边蹲下,看着父亲逐渐涣散的眼睛。
“别怪我,父亲。”霍柏轻声说,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实在是太想当伯爵了。”
此话一出,派克斯特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明悟,他终于明白了,这是阴谋,是背叛!
但已经太晚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说什么,但只有血涌出。
数秒之后,他终于停止了呼吸。
青亭岛伯爵,雷德温舰队总司令,派克斯特·雷德温,死在了自己旗舰的舱室里,死在了儿子和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