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柯里昂爵士认为,我配不上‘君临之巅’这个名字?”
“不是配不上。”柯里昂从侍者手中接过酒单,手指点向另一个名字:“是不合适。”
说着,他便冲侍者微微笑道:“给培提尔大人,来上一杯‘苦涩告密者’。”
此话一出,吧台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离得近的客人偷偷往这边看,又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品尝手中的酒。
培提尔盯着柯里昂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笑得连肩膀都在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培提尔拍了一下吧台:“柯里昂爵士,您不仅会治病、会管理、还这么会起名字,哈哈哈。”
他转向侍者,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花朵:“就这个。”
“给我来一杯‘苦涩告密者’,我要好好尝尝!”
闻言,侍者惊疑不定地看向柯里昂,在得到他微微点头后,才去咽了口唾沫开始工作。
调酒的过程很慢。
银色的调酒器在空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最后,幽绿的液体被倒入一个细长玻璃杯中。
培提尔接过酒杯,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液体在玻璃杯中泛着暗淡的光泽,不像其它鸡尾酒那么鲜艳夺目,反而有种......灰扑扑的感觉。
“像泥水。”培提尔评价道,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皱眉,就像喝下一杯清水。
培提尔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还不错。”
这话说得太坦然,坦然得让周围偷听的人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被人当众用“告密者”讽刺,就算不翻脸,至少也该尴尬愤怒,或是高声辩解。
但培提尔没有。
他承认了,接受了,甚至还用玩笑的口吻把这事说开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子果然有点门道。
柯里昂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
这家伙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不是因为他的阴谋有多深,而是因为他没有自尊心。
或者说,他的自尊心被隐藏得太好,太深。
你侮辱他,他笑嘻嘻地接下,你讽刺他,他帮你把话说得更难听。
到最后,你反而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贝里席大人真是大度。”柯里昂淡淡地说。
“不是大度,是有自知之明。”培提尔从怀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正的老牌贵族: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别人怎么看我,所以当有人说真话时,我为什么要生气?”
“生气又不能改变事实。”
他叠好手帕,放回口袋,然后非常丝滑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很厚,边缘烫金,用深绿色的丝带系着。
“说到事实。”
培提尔将羊皮纸放在吧台上,轻轻推到柯里昂面前:“我今天是来道歉的,柯里昂局势。”
“虽然我不觉得向法务大臣提供正确信息有什么错,但我承认,我的方式.........欠考虑。”
说着,他打开丝带,展开羊皮纸。
“这是丝绸街七家妓院、三家赌场、还有两个货仓的证明。”
“总共占我在君临产业的三成,按去年的收益算,大约值.......一万五千金龙。”
“当然,如果柯里昂爵士的经营能力真如传闻中那么好,未来可能值两万,甚至三万。”
闻言,柯里昂盯着那卷羊皮纸,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培提尔在丝绸街的产业,他是知道的。
七家妓院都是中高档,三家赌场规模不大但利润丰厚,两个货仓位置极好,就在黑水河码头边上。
三成股份,按市价的确差不多在这个数字。
但以培提尔的性格,绝不可能将这一大笔金龙白送,哪怕是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
“你打算入入股?”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柯里昂立即恍然大悟。
闻言,培提尔点点头,坦然道:“我仔细研究过柯里昂爵士这两个月在跳蚤窝做的事,清理街道、建立秩序、引入新式管理、甚至.......设计出这么有趣的酒。”
“我发现,您和我其实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相信规则,基于利益的规则,您制定规则,让人们遵守,然后从中获利,我也一样。”
他这样说着,眼神坦诚地看向柯里昂,甚至没有提出自己要占秩序之所几成股份之类的条件,显得诚意十足。
但柯里昂很明白,这家伙即将离开君临,死守着那些产业也没有任何意义,相反还有可能被别人吞掉。
现在拿出来,不仅能把柯里昂从对手变成合作伙伴,还将两人的关系从“你死我活”变成“利益捆绑”。
高明。
太高明了。
柯里昂抬起头,看向培提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无形的剑轻轻相碰。
但.......得罪了老子就想走?
“公平。”
“我收下了。”柯里昂收下羊皮纸:
“谢谢您的礼物,贝里席大人。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培提尔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三秒,然后同时松开。
交易达成。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气氛缓和下来,培提尔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柯里昂爵士今天举办宴会,怎么来的都是......嗯,这些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客人,全是平民,没有贵族,一个都没有。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朋友不好。”
说完,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解释道:“您刚来君临不久,结交不到多少贵族这情有可原,但咱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
“而且.....您现在是骑士了,是御前首席特勤官,是该有些体面人物来捧场的。”
“这样吧,我在君临待了这么多年,和许多贵族们还算熟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让他们过来熟悉一下。”
“等到我离开之后,您管理咱们的生意也方便些。”
这话说得贴心极了。
像一个真正的朋友,在为另一个朋友着想。
但柯里昂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看,没有我,你连像样的客人都请不来。
你柯里昂终究是个平民出身,挤不进贵族的圈子,以后要做生意,就得跟他培提尔绑定在一起。
当然,也许培提尔并没有要羞辱柯里昂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想展现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在他的注视下,柯里昂竟然咧嘴笑了。
“真是有劳贝里席大人费心。”
他微微点头示意,声音大小恰到好处:“不过,今天是庆祝我的册封仪式,您在这又唱又跳......过于劳烦您实在是说不过去。”
闻言,培提尔微微皱眉,难道这家伙真的不在乎面子?
不可能!
在君临想要把生意做大,面子那是第一位的,如果今天他的骑士册封庆典都没有贵族前来祝贺,那么所有人都会看轻黑手党的实力!
.......
就在培提尔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罗尔杰那矮壮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由于步伐有些急促,而且块头太大,原本还算合身的外套绷得很紧,看上去随时可能崩开。
但他来不及管理形象,扯着嗓子大喊道:“柯里昂爵士!”
“暮谷镇伯爵,瑞佛雷·莱克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