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的马车在街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昨夜雨水积成的水洼,溅起泥点。
车厢内部,铺着柔软的深红色天鹅绒,鼻尖轻嗅着瑟曦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头晕,但玛格丽·提利尔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是个老女人,根本不如自己这个少女年轻有活力,连对香水的品味都开始变得庸俗。
“我们非得去吗,母亲?”
伟大的乔佛里·拜拉席恩一世国王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深紫色外套,袖口用金线绣着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料子十分昂贵舒适,但他却坐得非常不舒服。
屁股在柔软的坐垫上不停挪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敲打着。
“上次去跳蚤窝,那些贱民竟敢朝我的马车扔烂泥和石头,还有粪便!”
“连马林·特兰爵士的脑门都被砸了个口子,流了很多血。”
“噢,亲爱的。”闻言,瑟曦连忙拍打乔佛里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上次是因为粮食短缺,那些贱民饿疯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战争已经结束,君临再也不缺吃的。”
“这倒是真的。”一旁的玛格丽顺势插话。
她坐在瑟曦身边,穿着淡蓝色的简洁长裙,头发只松松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看起来的确清新脱俗。
这是玛格丽花了两个小时特意选的装扮,因为她知道今天要去跳蚤窝,所以必须保持在平民眼中“善良亲切的未来王后”的形象。
而淡蓝色正好是介于少女和圣母之间的颜色。
“我上周去了孤儿院。”她继续说着,声音如春风般温柔:
“街道确实干净了,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没有任何抢夺或是偷窃的事情发生,甚至一个与我熟络的小女孩,还送了我一朵刚摘下来的新鲜野花。”
“她说,她的父亲在码头上找到了工作,赚的钱足够养活五六口人。”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真诚地看着乔佛里,但余光却一直盯着瑟曦。
太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笑得更灿烂:“玛格丽小姐可真是关心子民。”
她转向准儿媳,语气里带着些许赞赏的意味:“不像我,我就很少去那些.......不太体面的地方。”
“我想,你祖母一定很欣慰,毕竟提利尔家族向来以亲民著称。”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玛格丽听出了里面的阴阳怪气。
明摆着是在嘲讽自己“不够高洁”,时常与平民厮混在一起。
但她却同样报以甜美的笑容,丝毫不怒。
“祖母常说,玫瑰要开得鲜艳,根必须深扎土壤,体察最卑微的子民,才能成为‘真正’的王后。”
她把“真正”这个词咬得很重,以此嘲讽瑟曦已经不是王后了。
闻言,瑟曦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顿时恨得有些牙痒痒。
这个该死的女人,仗着年轻漂亮,住进红堡之后就处处都想压自己一头,甚至连向来不听话的乔佛里都被她搞得服服帖帖。
一会......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国王似乎没听懂两个女人间的暗中交锋,只是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过钢铁街,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破旧,虽然路面确实比记忆中干净,也不怎么臭,但这种穷酸味和之前的心理阴影,还是让他感到烦躁。
对了,之前那个叫做维......维什么来的家伙,是不是说过要把跳蚤窝处理干净?
不,不对,他说的好像是把穷人全杀光?
也不对。
摇摇头,国王的脑容量有些过载,他皱眉轻喝道:“我还是不喜欢这里。”
“味道难闻,人也丑陋,为什么国王要来看这些?”
“陛下......”
闻言,玛格丽当即就又要开始施展功力,而瑟曦却比她抢先一步,安抚道:
“因为真正的国王不会畏惧他的子民,亲爱的。”
“恐惧是弱者的情绪,你要让他们看见你,敬畏你,知道谁才是君临的主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玛格丽。
玛格丽保持微笑,捏着裙摆的手却越来越紧。
洛拉斯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整个红堡都在传,百花骑士和一个侍从私奔了。
多么浪漫,多么勇敢,多么......可耻!
提利尔家族成了笑柄,而即将成为王后的她,也不得不在宴会上,微笑着接受那些虚伪的安慰和暗中嘲笑。
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一切,肯定与恶毒阴险的太后有关。
“说到子民。”
想到这,玛格丽突然开口,声音里注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我这几天总想起哥哥,洛拉斯以前常说,骑士的职责不仅是战场上的荣耀,更是保护弱者。”
“如果他看到跳蚤窝现在的变化,一定很欣慰。”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瑟曦。
然而向来暴躁易怒的太后,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倒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洛拉斯,那么优秀的骑士,那么英俊的小伙子,却......一时糊涂。”
“你一定很伤心吧,亲爱的玛格丽。”
瑟曦说着,甚至还非常大度地将高庭小玫瑰揽入怀中,不断安抚。
“噢,太后陛下!”玛格丽咬着牙,但还是非常敬业地整张脸扑进太后怀里,声泪俱下。
“我不明白,洛拉斯虽然重感情,但一直把家族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我真搞不懂,他为何会做出这种......不顾一切的事情!”
她继续试探着,等待瑟曦反应。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亲爱的。”
但今天的太后似乎变了个人,拍着她的脑袋轻言细语,仿佛真把这个准儿媳当成了女儿在安慰。
“爱情这个玩意,有时候会让人忘记责任,忘记荣誉,忘记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