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与刘岚陪在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娄晓娥身边。
三人撑着伞,冒雨前去接人。
林向东和傻柱都默契地没有露面。
女人之间的扶持与抚慰,男人自是不便搅扰。
直到天色擦黑。
云舒跟刘岚才从娄公馆回到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刘岚先回中院正房不提。
云舒脱下湿漉漉的雨衣,脸上犹带着几分未散的薄怒。
林向东接过雨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又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放在掌心暖着。
关切地问道:“不是陪晓娥去接娄先生娄太太了?”
“怎么瞧着气鼓鼓的?”
云舒忿忿不平地道:“其实娄先生根本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受了些牵连!”
“许大茂他们家干得那破事,实在太绝情,太下作!”
“一家子都不地道!”
林向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半是安抚半是感慨地叹道:
“傻媳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以后年月,比这更千奇百怪、更让人心寒的事儿还多着呢!”
“你忘了上回刘岚他爹也是被人放了把邪火?”
“她那亲哥亲嫂子躲得没影儿的事了?”
“亲骨肉尚且如此,何况只是个女婿?”
云舒抿了抿嘴,终究没再言语,只是气闷地把头偏开。
林向东揽过她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道:“消消气消消气!”
“要不,等会雨势小了些……”
“我去中院撺掇撺掇柱子,让他找个由头再踹许大茂那厮几脚狠的?”
“给你出出气?”
云舒被他逗得莞尔一笑,嗔怪地推了下丈夫胳膊:
“又胡说什么呀!”
“昨儿柱子哥不是已经踢了?又踢?”
林向东顺手把正趴在炕桌边捣蛋的儿子大炮薅了过来。
将他放到地下让他自己去玩。
接着刚才的话茬,眼神却冷了几分。
“其实揍许大茂屁用不顶。”
“要真解气,不如找个麻袋,瞅准机会将许富贵那老阴比套上一回。”
“那老东西,才是祸头根子!”
云舒一听,立刻紧张地抓住他胳膊:“东子!”
“你可别胡来!”
林向东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转开了话题。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
“你去娄公馆,娄先生有没有提过以后的打算?”
云舒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晓娥哭得伤心欲绝。”
“我和岚姐看着心里难受,也没好多坐,更不好多问。”
“娄太太正低声安慰着晓娥,旁的没顾上细说。”
“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林向东望着外面依旧瓢泼如注的雨。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半晌,才低沉地道:“娄家……怕是,在四九城待不长了……”
此时的娄公馆,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客厅里。
刚刚洗去一身晦气的娄半城,脸上没有丝毫脱困的喜悦。
只剩下风雨欲来的阴沉。
窗外。
冰冷的雨点无情地敲打着娄公馆的屋檐。
声声入耳,更添凄惶。
娄半城收回目光,沉沉叹了口气。
转头看着还在默默垂泪的女儿。
轻声劝道:“晓娥,别哭了……”
“现在离了,对你未必是坏事……”
“许大茂父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跟咱们家不是一路人……”
“趁着你没孩子,岁数不大,早早离了也是好的……”
“以后擦亮眼睛,再找一个能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娄晓娥心乱如麻,默然垂泪不语。
从跟许大茂打离婚,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过短短数日。
她还没能适应过来……
娄半城又看了看妻子谭雅丽惊惶未定的脸。
心中念头急转。
半晌,才斩钉截铁地道:
“趁着我现在手里还有些人脉情分能借力!”
“这就去安排!”
“咱们一家子,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好!”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惊愕。
“爸?”
“咱们……咱们现在还能去哪?”
娄半城沉默片刻。
最终才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香江!”
“你大哥就在那边!”
“一家人全部过去,总还有个照应!”
“香江?”娄晓娥愈加吃了一惊。
“如今这风声鹤唳的,怎么过得去?”
娄半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
“正是趁着风声还没完全紧透!”
“还来得及操作!”
“再拖下去,就真千难万难了!”
他转头看着妻子,语速急促地道:
“雅丽,你带晓娥上楼,赶紧收拾!”
“只带细软!”
“大黄鱼、现钱、紧要的票据文件,好收拾的古玩字画!”
“其余笨重的家伙,一概不要!”
“动作要快,一有确切消息,我们马上走!”
谭雅丽长长叹了一口气。
短短时日,她眼中已满是惊惧疲惫,宛若老了十岁。
“离开也好……也好……”
“早走早安心……”
这几天经历如同噩梦,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下去。
伸手拉了拉女儿的袖子。
“晓娥,听话,跟妈上楼去收拾……”
娄晓娥被母亲拉着走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父亲,眼底带着一丝不舍和犹豫。
“爸,妈………”
“我……我想再回趟南锣鼓巷那边看看……”
“跟云舒妹子、岚姐她们道个别……”
“今天还是她们冒雨陪我去……”
“不行!”娄半城猛地打断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女儿。
“听着,晓娥!”
“从现在起,哪里都不准去!”
“关于我们要离开的消息,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泄露!”
“尤其是南锣鼓巷!”
“听见没有?!”
娄晓娥被父亲眼中深深忌惮和凝重震慑住了。
看着父亲绷紧的脸,又看看母亲沉默而惶然的神情。
沉甸甸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
良久,才默默垂下眼帘。
发出一声悠长而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此去香江,天海相隔……
再回故土,再见旧人,已不知是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