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扯了扯林向东的袖子。
“东子……要不……咱们从明天再开始断奶吧？”
“你听，大炮哭成这样……”
林向东用力握了握妻子的小手，快步揽着她走出东厢房。
秋夜微凉的晚风，徐徐吹来。
林向东低声在妻子耳边宽慰道：“乖，别心软。”
“断奶总得有这么个过程，孩子哭几声是常事。”
“放心，有妈看着呢。”
“等明天一早咱们再回来。”
“小家伙一觉醒来，准能好不少。”
话是这么说，他搂着妻子纤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云舒一步三回头，目光紧紧粘着传出哭声的东厢房。
直到推着二八大杠走出95号大院的金柱大门。
才在林向东的轻声催促下，坐上后车架。
夫妻俩一起回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夜已经深了。
悠长的胡同格外安静。
只有大炮小朋友让人心碎的哭声，在云舒耳边，心里久久不散……
………………
三天后。
何雨水出院。
一大清早，傻柱跟刘岚就去六医院接她母女回南锣鼓巷坐月子。
孙世安看着傻柱那张刀劈不进的大黑脸，有些发怵。
不敢违拗。
只能每天下了班就往南锣鼓巷跑，直到深夜才回家。
孙母却只来看了两回，就再也没来过。
更不插手何雨水坐月子的事。
将傻柱刘岚两口子气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见孙世安跑来跑去，送汤送水，也算尽心。
傻柱那砂钵大的拳头早就招呼上去了。
没法子，只能又给罗婶添了一张大黑十。
托她带小小的同时，帮着照看何雨水坐月子。
罗婶家里艰难，多得一张大黑十，自然满心欢喜。
再说回大炮小朋友。
小家伙养的极好，皮实的很，适应力也强。
晚上在林母的悉心照料下，只哭闹不到一个礼拜，成功断了母乳。
不再追着云舒要奶吃了。
只是白天由一大妈带着的时候，还得额外加喂两顿奶粉补充营养。
这天是云舒正式随巡回医疗队下乡的日子。
集合地点在医院门口，早已是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送行的家属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这次巡回医疗队的落脚点在通县。
那里也是还没完全停歇的社会教育活动的重点区域。
林向东将一大包仔细分包好的中成药，塞进云舒的帆布旅行包。
轻声嘱咐道：“云舒，通县那边不比四九城。”
“附近公社生产队更是缺医少药，设备也简陋得很。”
“你虽然是护士，不是坐诊的大夫。”
“但要是碰上能用上这些成药的老乡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千万别怕麻烦。”
林向东顿了顿，伸手拨了拨妻子额前的刘海。
“药性、用法、用量，我都一份一份标注好了。”
“贴在每个药包的外面。”
“你给老乡赠药的时候，按着上面写的来就成。”
云舒掂了掂被塞的鼓囊囊的旅行包。
想起丈夫昨晚半夜还在灯下给药包贴标签的样子，心头一暖。
轻轻点了点头：“东子，谢谢你！”
“替我想得这么周全。”
林向东宠溺地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
“说什么傻话呢！”
“跟我还说谢？”
“这不是应该的嘛。”
又帮妻子理了理脖子上的大红丝巾。
“这次巡回医疗队里有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护士也好，医生也好，下去都是为老百姓服务。”
“不懂的地方一定要勤问着点，别不好意思。”
林向东心里满是不舍，看着妻子好看的眼睛。
继续叮嘱道：“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要记得多添衣裳，好好吃饭。”
“可不许白白胖胖出去，黄皮寡瘦的回来。”
“要是瘦了，妈一定会拿鸡毛掸子揍我……”
云舒抬眼看了看丈夫，露出一个带着点顽皮的笑容。
“今天才发现，我们家东子怎么也变得这么絮絮叨叨的？”
“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通县又不远，怎么可能一下子饿瘦了嘛。”
“再说了，咱妈才不揍人！”
林向东环顾四周。
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妻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不是我絮叨，是真舍不得你走……”
林向东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等我有时间，就坐车去通县看你……”
他话音刚落。
只听集合上车的喇叭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巡回医疗队的同志们！”
“请带好随身行李，排队上车！”
林向东赶紧提起地上的行李，又把旅行包帮她背好。
一直送到大车旁边。
看着坐在车窗旁的妻子，千言万语都化作沉甸甸的嘱托：
“到了地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记住了，有任何情况，一定想办法给我打电话！”
“听见没？”
云舒隔着车窗玻璃看着车外依依不舍的丈夫。
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
使劲地朝林向东挥着手，嘴唇翕动。
“知道了！”
“快回去上班吧！”
载着医护人员的大车，在送行人群的目送下，缓缓启动。
在秋日阳光里卷起一阵尘土，最终在长街转角处消失不见……
林向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暖暖的秋风带着阳光拂过，却拂不开离愁别绪。
看着大车远去的方向，林向东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像被什么挖走了一块……
云舒这一去得好几月时间。
等她完成任务回来的时候，他应该早就去了鲁城太清宫。
自从结婚以来，这还是他们夫妻俩头一回要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良久。
林向东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推起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杠。
默默地蹬着车子，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车轱辘碾过送行人群散去，骤然寂静下来的街道。
发出“咯吱”“咯吱”单调的声响……
………………
回到红星轧钢厂，时间已经不早了。
保卫员们早就在队长的带领下出去巡逻。
大办公室里失却了清早交接班时候的喧嚣热闹，一片安静。
只有卢明一个人正在满窗秋阳里，埋头整理着文件资料。
林向东跟卢明轻声交代了几句话，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
还没坐下几分钟。
办公桌上那台老式电话机毫无征兆地震天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空旷的保卫科里，显得格外刺耳。
“叮铃铃！”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