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顺手抄起听筒。
“你好，保卫科。”
电话那头传来聂副厂长熟悉而爽朗的笑声。
“东子，你总算回来了！”
“早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来上班！”
林向东问道：“聂叔，什么事这么急？”
聂副厂长笑道：“别问东问西了，赶紧来一趟厂办。”
“我带你去总后卫生部，办挂职的事！”
林向东眉毛下意识地一挑。
“聂叔，这么快？”
他原以为这事怎么也得多等上一段时间
“那可不！”
聂副厂长得意地笑道：“你叔叔我亲自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
“效率必须杠杠的！”
“快点，我在厂办楼下汽车里等你！”
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咔哒”一声挂断的忙音。
林向东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步履匆匆地赶往厂办大楼。
果不其然。
厂办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212吉普车。
排气管正突突地冒着白气。
聂副厂长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他招招手。
“东子，快，上车！”
林向东拉开车门，坐在聂副厂长身边。
司机一踩油门，212吉普车平稳地驶出红星轧钢厂大门。
聂副厂长侧着头看了看林向东。
笑道：“总后卫生部在海淀那边，离云舒单位近得很。”
“等会办完正事，正好顺路接她下班。”
林向东眼神一暗，摇了摇头。
“接不着了。”
“云舒今天一大早就跟着巡回医疗队下乡去了。”
“这会子只怕都到了通县。”
聂副厂长有些意外，问道：“什么时候决定的？”
“之前也没听你说起啊？”
林向东解释道：“十来天前报的名。”
“动员得特别快。”
“今儿一早整队出发。”
说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而那颗心却落在远去通县的云舒身上……
聂副厂长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深入基层，为老百姓服务嘛！”
“不过么……”
他将话锋一转，打趣道：“大炮那胖小子没闹腾着要娘？”
“平时可最黏他妈妈了。”
林向东轻声道：“母乳断了倒还好。”
“就是白天托付给院里街坊照看时，得多喂两餐奶粉。”
叔侄俩一路说着家长里短，212吉普轻车熟路地开到了海淀。
这条路林向东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以前几乎天天都要来回跑几趟。
看着近在眼前的总后大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您要带我上这，我还不如直接在部门口等着呢。”
“这里离云舒单位就几步路。”
聂副厂长见林向东有些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跟媳妇感情好得很，平时跟蜜里调油一般。
这冷不丁分开，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故意打趣道：“你当你是那能走路的电话机啊？”
“我上哪儿找你去？”
“不得先把你从厂里薅出来？”
林向东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的通讯是真不方便。
在他前世，移动电话早就满大街都是了。
只可惜，眼下这光景，还得等上好些年头……
聂副厂长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行了，别叹气了！”
“给我打起精神来！”
“不就是几个月巡回医疗嘛，眼一眨就过去了！”
“等会付老爷子看见你这副蔫头巴脑的模样，还以为你多不乐意来部里挂职呢！”
“下车！精神点！”
说着率先推开了车门。
林向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些离愁别绪压了下去。
挺直腰板，跟着聂副厂长下了车，大步朝总后卫生部大楼走去。
聂副厂长熟门熟路地领着林向东直奔付老爷子的办公室。
今天的老爷子格外精神，一身笔挺的常服。
肩章领章擦得锃亮。
秋日暖阳下熠熠生辉。
虽已是古稀之年，但行伍中人特有的硬朗气质丝毫不减。
见聂副厂长带着林向东进来，老爷子脸上绽开笑容。
“平远，这是带你大侄子过来办手续了？”
聂副厂长赶紧笑着应道：“老爷子好！”
“您今儿这一身，可真精神！”
林向东也恭敬地上前一步：“付老爷子好！”
付老爷子乐呵呵地招呼叔侄两人坐下。
“这次《赤脚医生手册》能顺利出版，在基层反响热烈！”
“林向东同志，你可是立了大功的。”
“让你挂靠在咱们部里，以后工作交流、开个介绍信啥的，都方便。”
他指了指办公桌桌上摊开的一本大红封皮册子。
林向东连忙谦逊地笑道：“老爷子过奖了。”
“这主要是师门长辈的心血积累，还有各位专家们的辛苦审核。”
“我只是做了点跑腿协调的工作，实在不敢居功。”
付老爷子看着林向东眼中满是欣赏。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有的功劳也不能抹杀。”
说着将话锋一转。
“你那位医术高超的师叔，要是愿意，也不妨来部里挂个职。”
“咱们正需要这样的高人指点。”
林向东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未来的走向。
六师叔若能有个部里的身份，或许能规避掉一些风雨。
谨慎地答道：“多谢老爷子抬爱！”
“我一定把您的心意转达给师叔。”
“具体如何，还得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等有了准信，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您看行吗？”
付老爷子满意地笑道：“好！好！好！”
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家常话，老爷子叫来一位工作人员，吩咐道：
“小张，带林向东同志去办一下挂职手续。”
手续果然如聂副厂长当初说的那般简单利落。
没有冗繁的表格和审查。
登记基本信息，签上名字，领回盖着红戳戳的挂职证明文件。
不到一刻钟，工作人员便带着林向东回到付老爷子办公室。
付老爷子看着林向东手里的文件，慈祥笑道：“行，这就妥了。”
“以后需要开单位介绍信或者遇到什么事，直接来部里找我就行。”
“我要是不在，就去隔壁办公室找王秘书，我都交代好了。”
林向东连忙再次道谢。
“多谢老爷子，给您添麻烦了！”
聂副厂长在一旁笑着打趣。
“这小子心里惦记的就是这张通行证！”
“连药箱银针都备好了，就等着去天南地北转悠呢！”
付老爷子爽朗大笑。
“年轻人嘛，就该朝气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