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顿了顿,目光直视清洁班组组长。
“明白吗?”
清洁班组组长急忙点头。
“明白明白!”
“林科长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向东见方书记默默接过灰扑扑的工作服换上。
又拿起靠在墙角的大扫帚。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堵在胸口。
强压下情绪,低声叮嘱了组长几句。
这才离开了后勤部,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了几分。
再次踏进厂办大楼。
杨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靠在办公椅上,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聂副厂长也没心情再去摆弄他那套宝贝紫砂茶具。
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杈,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同在一个厂里摸爬滚打十来年。
就算平日里并无私交,同僚共事的情分还是有的。
方书记这一下去,满眼剩下沉甸甸的无奈……
见林向东推门进来。
杨厂长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问道:“东子,老方……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林向东声音闷闷地发沉。
“跟沈兴打了招呼,也当面交代了清洁班组的组长。”
“唉……”杨厂长一声长叹。
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事。
“这把火……也不知道还要烧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像是在问林向东,又像是在问自己。
更像是在问这无法预测的时局。
林向东心头掠过更深的忧虑。
这把火就快烧完了……
可接下来那场席卷一切大风大浪……
才真正最最要命……
聂副厂长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刻意转开话题道:“东子,新编进去的保卫员,都熟悉工作了没有?”
“你安排谁去带队?”
林向东收敛心神,轻声答道:“一队交给了穆英雄带着。”
“他军事素质强,身手利索。”
“另一队是原先二车间的王勇,人很机灵。”
“身手比穆英雄略差一些,也算不错。”
杨厂长按着眉心疲倦地道:“成。”
“厂里……无论如何不能乱。”
“你要将这块盯紧了。”
“放心。”林向东挺了挺腰杆,语气坚决。
“我知道怎么做。”
离开厂办大楼时,铅灰色的天光似乎更暗了几分。
林向东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已指向午休时分。
再过会厂高音喇叭里的红歌就要飘扬在整个厂区里。
深吸一口带着雪气的冰冷空气。
骑上二八大杠,朝三零一医院的方向飞快驶去……
…………………………
转眼已是除夕。
这天红星轧钢厂只上了半天班。
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寒意,似乎被越来越浓的年味冲淡了些许。
林向东带着提前下班的云舒步履匆匆赶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先随便做了点午饭。
交代云舒看好大炮小朋友。
至于晚上的年夜饭等他回家再准备不急。
云舒抱着孩子柔声道:“我知道的,你快去火车站接人。”
“小南到了站台要是看不见你,得着急了。”
林向东俯身在大胖儿子脸颊上轻轻一吻。
“走了,很快就回!”
急急忙忙地冲出院子,蹬上自行车直奔四九城火车站。
顾飞羽跟林向南下午一点半的绿皮火车回家。
林向东紧赶慢赶,总算在火车进站前到了。
月台上人头攒动。
归家的、接站的,熙熙攘攘,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喧闹的人声混合着站台广播的声音。
充满了年根子底下特有的焦灼与期盼。
林向东站在接站的人群中,目光紧紧锁着火车驶来的方向。
不多时。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
绿皮火车像条钢铁长龙,吞吐着滚滚浓重的白气。
“哐哧”“哐哧”地缓缓进了站台。
巨大的车头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伴随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人群立刻像潮水般从一节节车厢里涌了出来。
扛着大包小裹的,拖着孩子的,呼朋唤友的……
瞬间将月台塞得满满当当。
人声鼎沸。
各种南腔北调的口音交织在一起。
林向东看着喧嚣混乱中的两个熟悉身影微微一笑。
连日来厂里那些纷纷扰扰的阴霾,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几分。
人群中。
林向南穿着件厚棉袄,围着条格子围巾。
旁边是同样风尘仆仆,手里拎着几个帆布行李包的顾飞羽。
林向东用力地挥动着手臂,扯开嗓子喊道:
“小南,飞羽姐!”
“这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