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台下。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滚沸的油锅，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黄司撑着桌面的胳臂抖得不成样子。
太阳穴突突乱跳，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做梦也想不到……
那些他亲自下去走访过的工友群众，此时汇聚成一片咆哮的汪洋！
更没想到自家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女婿李怀德。
在红星轧钢厂里埋下的仇怨竟如此之深，结下的梁子如此之多！
这哪是李怀德拍胸脯保证掀翻杨兴邦、聂平远易如反掌的局面？
分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黄司更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李怀德正被工作组揪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半晌。
黄司对着麦克风嘶哑地喊：“静一静！都静一静！”
“同志们，同志们的热情是好的嘛！”
“值得肯定！”
他试图稳住阵脚，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微笑。
“不过么，红星轧钢厂的事务，内部解决就好！”
“不要牵扯到兄弟单位，影响团结！”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现在都回到正题！”
“继续讨论杨兴邦、聂平远，施强国，方德高的问题！”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如同在滚油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杨兴邦、聂平远在厂里经营多年，根深叶茂，岂是光杆司令？
施强国虽然来的时间不长。
可后勤部门翻天覆地的变化，工友们谁不看在眼里？
一时间。
一线车间里的工友，各科室的骨干，呼啦啦站起来一片！
人群里。
傻柱猛地跳上一条长凳。
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战旗。
大声吼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为什么放着真正有问题的王八蛋不查？”
“要查，就从李怀德留下的狗腿子查起！”
黄司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眼睛死死盯着傻柱，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这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混不吝，生生将一片大好局面搅成了夹生饭！
黄司扭过头，对身后几个心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去几个人！”
“将那个黑大个子按住！”
“堵上他的嘴，不许他再放一个屁！”
膀大腰圆的工作组成员得到指令，凶神恶煞地冲下看台！
工作组的人一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向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对身后的赵叔等人低声道：“维持秩序！”
林向东踏前一步，蕴含真元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安静！都安静！”
“有问题，一个一个说！”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哗声戛然而止。
大礼堂里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向东带着一群保卫员，稳稳地拦在了那几个工作组成员面前。
工作组的人没料到保卫科敢直接阻拦，脚步一顿。
脸色齐刷刷变了。
色厉内荏地开口喝问：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想搞对抗？！”
林向东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平静。
“维持会场秩序，保障大会顺利进行，是保卫科分内的职责。”
“黄组长！”
林向东的目光如两把锋利的冰锥，直刺看台上的黄司！
“这背靠背大会，可乱不得！”
黄司的目光与林向东的眼神在空中一碰。
刹那间，一道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猛烈袭来！
那天在小会议室中，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恐惧感，再度排山倒海般！
黄司浑身一激灵，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小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稳。
哆哆嗦嗦地道：“对，对，对……”
“林向东同志说得，说得对……”
他慌忙朝下面几个组员挥挥手。
“回，回来！”
“维持秩序的事，交，交给，保卫科……”
林向东这才收回凌厉目光，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有福。
“王有福。”
“何雨柱同志说的问题，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说话间。
眼底深处一道常人无法窥见的奇异微芒，一闪而逝。
王有福浑身猛地一颤。
眼神瞬间变得涣散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
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半截身子！
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交代！我坦白！”
“我要检举揭发！”
“揭发李怀德那个，那个，坏分子！”
“钱都是他拿的大头，厂里生活物资也是他拿的！”
“我要戴罪立功！”
看台上的黄司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厉声喝道：“闭嘴！给我闭嘴！”
“有问题回小会议室交代！”
“不许在这里扰乱会场！”
“别耽搁其他工友继续开会！”
他只想立刻将王有福这个失心疯的蠢货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