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真瞪着正乐不可支的林向东。
那眼神,仿佛能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臭小子!”顾玄真笑骂了一句。
粗壮手指在空中朝林向东虚点了一下。
“还能不能识点货!”
“西城那家药膳铺子,百年老字号!”
“四九城拔尖的!”
“我费了多大劲才请动他们大厨亲自炖的这盅汤?”
“你倒好,还挑三拣四!”
林向东忍着笑。
“满意,真心满意!”
“您的心意,我和云舒都记着呢。”
“就是吧……”
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这汤虽好,架不住送的人多啊。”
“明天可千万别再送了,这单人病房都快成汤池子了!”
顾玄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理会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
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家伙身上。
铁塔般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眼睛一眨不眨。
他伸出手,想抱抱这软乎乎的小生命。
可看着自己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掌。
再看看孩子那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
手伸到一半,又讪讪地缩了回来。
挠了挠头发,神情有些尴尬。
顾飞羽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上前轻柔地将襁褓抱起,稳稳地放进顾玄真的臂弯里。
“爸,抱稳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可不许用你那钢针似的络腮胡子扎我小师侄,听见没?”
顾玄真被女儿说得老脸微红。
抱着孩子的姿势更僵硬了,手臂弯曲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连大气都不敢喘。
“咳咳咳……飞羽啊……”
顾玄真低声道:“这,这可真比当年摸鬼子炮楼还紧张……”
“多少年没抱过这么点儿大的奶娃娃了……”
当年顾飞羽降生时,正是战火连天的岁月。
满月不久就被辗转送回鲁省太清宫,托付给老牛鼻子师父。
那段硝烟弥漫的记忆太过沉重。
以至于顾玄真早已忘记了怀抱一个新生婴儿是怎样的感觉。
此时。
这条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身材魁梧般的大汉,一动不敢动。
唯恐自己粗粝的气息惊扰了怀中的小家伙。
他低头,细细端详着孩子的五官。
那眉眼,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位英年早逝,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林昭。
顾玄真心口猛地一酸,过往烽烟与失去战友的痛楚瞬间涌了上来。
望着怀里的孩子,沉默不语。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故人有后,可是再也不能亲眼看见这新出生的小生命了……
“爸?”顾飞羽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异样。
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您想什么呢?”
顾玄真猛地回过神,掩饰着清了清嗓子。
“没,没什么。”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这小鼻子小眼的,真稀罕人!”
他努力挤出笑容,驱散方才那片刻沉重。
林向东五感六识何其敏锐,如何不知道刚刚顾玄真心中怅然。
忙打着岔笑道:“那是!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爹妈底子在这儿摆着呢,孩子能不好看吗?”
顾玄真呵呵一笑。
“臭小子,又显摆!”
“等以后飞羽嫁了人,生个比这孩子好看的!”
饶是顾飞羽此时早已罡劲境界,都被这不靠谱的父亲闹了个大红脸。
跺着脚嗔道:“爸,信不信,我让您三天三夜喝不了酒?”
顾玄真怀里抱着孩子,不敢动弹,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林母没忍住住噗嗤一笑。
“顾大哥,也有能制住您的酒虫的人?”
顾玄着嘿嘿自乐。
被宝贝闺女管束不丢人!
坐在床边的薛夫人看了看手表,笑着站起身。
“亲家,东子,时候不早了,我得回东交民巷了。”
俯身对靠坐在床头的云舒柔声道:“好好调养身体。”
“我明天下了班再过来看你。”
云舒忙道:“薛姨,您工作那么忙,别老是医院家里两头跑了,太辛苦。”
“等我出了月子,再带小家伙回家去看您跟老爷子。”
薛夫人笑着摇摇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不碍事。”
“下班顺路过来看一眼孩子我心里高兴。”
她说着往外走去。
林向东赶紧跟上:“薛姨,我送您。”
“不用送。”
薛夫人停下脚步,笑着拒绝。
“你陪着云舒和孩子是正经,我自己走就行,车就在楼下。”
林向东只得作罢,但依旧坚持将她送到了住院部大楼外。
看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回来。
一进病房,林向东发现母亲不在,忙问道:“云舒,妈呢?”
云舒笑盈盈地道:“妈回家做饭去了。”
“小南小北还在家呢,得有人管饭不是?”
林向东轻轻一拍自己额头。
“哎哟!看我这脑子!”
“这一下午客人就没断过,妈也一直在医院忙活……”
“谁去接的小南小北放学啊?”
话音刚落。
顾飞羽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脸上带着些许小得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不成让我那宝贝徒弟在校门口眼巴巴地望穿秋水?”
林向东双手抱拳,感激笑道:“多谢飞羽姐!”
“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