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病房里的温馨宁静。
一身便装的何老爷子精神矍铄,跟薛夫人一同走了进来。
两人身后,几名警卫员身影一闪。
如同门神般安静守护在门外。
林向东忙放下保温桶,站起身来。
“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开始电话里,薛夫人只说她自己要来,可没说何老爷子也会亲来探视。
何老爷子没接话茬,眼睛亮晶晶地往云舒身边小襁褓上扫。
乐呵呵地大步上前:“这就是我大外孙子?快,快给我抱抱!”
林母笑着将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递到何老爷子臂弯里。
何老爷子低头看去,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落在他眼里简直是稀世珍宝。
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好!好!好!”
薛夫人紧挨着床沿坐下,目光落在云舒脸上,满是心疼。
“可累狠了吧?”
她伸手轻轻捋了捋云舒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给你炖了人参鸡汤,最是补气血体力的,这就给你倒一碗!”
说着就急切地去拿带来的保温桶,完全没留意到林向东刚刚也在喂汤。
云舒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还带着生产时用力过度的嘶哑。
“薛姨,别忙了,东…东子正喂着呢……”
薛夫人这才轻轻“呀”了一声,看见床边的小半碗汤,不禁失笑。
不由分说地伸手拿了过来。
“我来喂,我来喂。”
林向东只得笑着起身,将碗勺递给薛夫人。
自己却斜靠在床头,目光在妻子和老爷子怀里那团小生命之间流转。
有了这个孩子。
他和云舒,从今往后是真真正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这份来自血脉的羁绊,斩也斩不断。
何老爷子宝贝似的抱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将小家伙转交给薛夫人。
薛夫人抱孩子的姿势显然更熟练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夜色如墨,正是黎明前最沉最浓的时分。
林向东看了看手表。
“太晚了。”
“妈,老爷子,薛姨,你们快回去歇着。”
“再熬下去天都要亮了,身体要紧。”
薛夫人抱着孩子,转头问道:“月子打算在哪儿坐?”
“板厂胡同?还是回南锣鼓巷?”
“要不,还是回东交民巷?那边宽敞,人手也足。”
云舒轻轻摇头。
“薛姨,我就在板厂胡同,挺好的。”
“有我妈,还有东子呢,您放心吧。”
薛夫人看着她,眼神宠溺。
“好,好,好,都依你,只要你舒坦就行。”
她又看向林母,真诚地道:“亲家母,这段日子,可得辛苦你了。”
林母连忙摇手:“瞧您说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照顾媳妇孙子,是我应分的,不辛苦!”
这时,何老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睛从孩子身上移开,问道:“云舒,给孩子取好名字了没?”
云舒轻轻摇头:“还没呢……东子倒是翻字典选了好几个字出来,我还没最后定下来。”
“哦?”何老爷子来了几分兴趣。
“都选了些什么字?说来听听。”
林向东接口道:“老爷子,我妈说了,说这孩子按族谱,是‘火’字旁这一辈的。”
“我挑了灿、炳、炎、煌、炫、焕、炅……这些字。”
“您老见多识广,要不您给掌掌眼,挑一个?”
何老爷子一听,连连摇手。
带着点自嘲地笑道:“我?哈哈!”
“我先头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后来是推着盐车走街串巷的贩子,再后来是扛枪打仗的丘八!”
“冲锋陷阵,舞刀弄枪还行,这挑名字?”
“不成不成,这活儿我可干不了!”
薛夫人看着襁褓里红扑扑的小脸,笑盈盈地道:“东子,大名你们两口子自己拿主意,慢慢斟酌。”
“这小名儿嘛……”她转头看向何老爷子。
“老爷子,您德高望重,给孩子赐个响亮的小名儿,压压福气。”
何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瞬间穿透了时光的尘埃。
眼前骤然腾起弥漫的硝烟,耳畔似又响起震天的炮吼……
那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化作一股豪气直冲顶门!
大手猛地一挥,如同当年在阵前下达冲锋号令,声如洪钟。
斩钉截铁地道:“小名?就叫大炮!”
“林大炮!”
“大炮开兮轰他娘!”
“哎哟!我的老爷子!”薛夫人又急又窘。
恨不得立刻找块布将老爷子的嘴给捂上。
嗔道:“您说什么呢!”
“这儿还有孩子呢,多不雅!”
病房里瞬间被一阵快活而善意的笑声填满。
这“不雅”的豪言,带着几分属于那个烽火年代特有的粗粝温情。
何老爷子被薛夫人半推半劝地拉走,嘴里还呵呵笑着。
不停念叨:“大炮好,听着就硬气!”
待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母走到床边,轻声道:
“东子啊,明儿来看云舒跟大孙子的亲戚朋友肯定不少,且得热闹一阵。”
“等会儿我跟小南小北,还有飞羽先回去。”
“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
林母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关切。
“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云舒赶紧睡觉,养身体最要紧。”
“可千万不能没日没夜地只顾着孩子,将自己熬垮了。”
“新生儿最容易睡倒觉,到时候大人孩子都受罪。”
云舒靠在松软的枕头上,微笑道:“妈,您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她是学护理专业的。
即使不在产科工作,这些产后护理和新生儿养育知识,知道的清清楚楚。
顾飞羽走上前,从兜里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羊脂白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