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年初一。
清晨的寒气里弥漫着满城鞭炮的硫磺味儿。
云舒肚子太大,行动不便,就在家歇着。
林向东揣着带着早就穿戴整齐,满脸兴奋的小姐弟俩出门拜年。
先去刘海中跟阎埠贵,聋老太太家里坐了坐。
刘海中照例端着架子,打着官腔说了几句吉利话。
阎埠贵精打细算地数了几颗花生塞在小姐弟俩手里。
红包没有,嘴里倒是吉利话不断。
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叶果然是林向东送他的崂山云峰茶。
在院里拜过年后,林向东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南锣鼓巷。
依次去顾玄真,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几处长辈家中拜年。
每到一处,都是吉祥话不断,茶水点心,热热闹闹。
直到下午,才带着玩得脸蛋红扑扑的林向北回到家中。
一进东厢房,就见外间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堆满了东西。
点心匣子,水果罐头,成包的红糖白糖……
都是上午来给林家拜年的街坊四邻跟保卫科同事们带来的年礼。
林向东一边脱棉帽围巾,一边问正在整理东西的林母:
“妈,今儿上午都谁来了?这么些东西。”
林母脸上带着笑,手脚麻利地归置着。
“该来的都来了!”
“柱子,许大茂跟院里几个小年轻,还有你科里的同事。”
她抬头看看,发现只有林向北跟着哥哥回来。
问道:“小南呢?”
“又跑哪儿玩去了?”
“上午飞羽那丫头过来拜年,还在问呢。”
林向东笑道:“刚去章叔家拜年,就被飞羽姐给截了胡。”
“师徒两个风风火火地走了。”
“估计玩够了也就回来了,有飞羽姐在,妈别担心。”
其实林向南是被顾飞羽拉着去了城西的白云观。
今天观里有祈福法会,但是不对外开放。
至于往年热热闹闹的厂甸庙会,今年更是彻底没了踪影……
里间炕上。
靠着被垛休息的云舒轻声感叹。
“记得去年这时候,咱们还跟着飞羽姐一块儿逛厂甸呢。”
“那人挤人的……多热闹啊。”
“今年……啥都没了,街上冷冷清清的,年味一下子少了大半。”
林向东走到炕边坐下,握住云舒的手。
温和笑道:“今年就算有庙会,我敢带你去吗?”
“人山人海的,挤一下还了得?”
林母也连忙附和:“对对对!”
“这么大月份了,可不敢乱跑动。”
“就在家好好养着,想吃啥妈给你做。”
“外面天寒地冻的,咱不凑那热闹。”
次日大年初二,按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林向东带着云舒去东交民巷拜年。
何老爷子精神矍铄,薛姨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云舒的手问长问短。
何家兄妹都在,一大家子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整。
一顿团圆饭吃得热闹而温馨。
大年初三则是在章国伟家吃年饭。
章家地方宽敞,饭菜也丰盛。
章立功今年照例回来探亲,穿着军装,英气勃勃。
只是章立业仍旧在冰天雪的北方驻防,没能回家团圆。
席间提起,众人不免又唏嘘感慨一番,遥祝平安。
只不过么……
有顾玄真这位老酒仙坐镇,席间的气氛就热烈得有点悲壮了。
章国伟,杨兴邦,聂平远三位,果然又毫无悬念地被灌成了醉猫。
林向东提前备下的解酒丸,又少了好几颗……
大年初四。
原本是红星轧钢厂结束假期恢复上班的正日子。
不过巧得很,撞上了星期天,又能多休息一天。
林向东一大早就拎着早就备好的年礼,先去隔壁朱家溍坐了坐。
然后骑着二八大杠直奔芳嘉园胡同3号院。
刚进熟悉的院门,林向东扬声喊道:“王大爷,袁姨!”
“新年好!给您二老拜年啦!”
王世襄从房间里探出个头。
见林向东进来,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
转头朝屋里喊:“季黄,你那位高邻过来拜年啦!”
他跟林向东是忘年之交,说话亲热还带着些戏谑。
林向东停好自行车,拎着东西往里走。
笑道:“我说呢!”
“刚才先去朱大爷家,就赵姨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家,不见他老人家。”
“合着又跑您这儿扎堆儿来了?”
“这芳嘉园3号院是磁石啊!”
王世襄哈哈一笑。
压低声音笑道:“东子,你来得正好!”
“季黄今儿可带件东西过来送给梦家兄!”
“你正好也开开眼!”
林向东跟着王世襄往里走。
这芳嘉园3号院不愧是四九城里有名的文人雅集之地。
不大的书房里茶香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朱家溍、陈梦家、溥雪斋、启功、溥杰、黄苗子、郁风等人都在。
或坐或站,围在书桌旁,个个神情专注。
朱家溍朝林向东连连招手。
“东子,快过来!”
“你年轻眼神好,看看认不认得这个?”
林向东挤过去,目光落在书桌垫着的旧绒布上。
只见上面小心翼翼地放着两件东西。
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是两片残破的彩陶钵口沿。
陶质粗糙,颜色黯淡,一看就饱经岁月。
然而,就在那口沿外部一圈粗粝的黑色宽带纹上。
赫然残留着两个极其古朴的符号!
那绝不是常见的甲骨文!
线条更加原始、古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
林向东眼皮猛地一跳,一颗心“突突”地狂跳起来!
无量那个天尊!
怎么会是这个?
他前世只在考古纪录片和发掘报告里见过这东西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