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暮色四合。
绿皮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里,将四九城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眼前还是积雪覆盖的苍茫原野,林向东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太清宫。
崂山古称劳山、牢山、不其山,又名辅唐山、鳌山。
雄踞于鲁省琴岛市的崂山区境内。
那是一颗华夏道教史上的璀璨明珠。
背靠奇峰,面朝沧海,岩深谷幽,云雾缭绕。
自古便有“神仙之宅,灵异之府”的美誉。
传说中,山中不仅住着逍遥的神仙,更藏有令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
这方灵山秀水,千百年来吸引了无数方士、道士在此结庐清修。
也引得文人墨客纷至沓来,留下无数诗篇墨宝。
山志所载,千古一帝秦始皇曾亲临崂山寻访仙人安期生。
徐福率领童男童女东渡求取仙药,便是以太清宫前的海岸为起点。
至今宫前海中仍留有“徐福岛”的遗迹。
宫东曾有巨石,上刻“波海参天”,下书“秦始皇二十八年游于此山”。
相传始皇曾于此东眺蓬莱仙岛。
只是那方石刻终究是后世牵强附会的产物,历经岁月沧桑,早已埋没于荒草之中。
前世他也曾经去过崂山。
不过那时他只是单纯的游客,在太清宫里匆匆走过。
拍几张照片,听导游讲几个似真似幻的传说,便算到此一游。
当时的崂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处道教名山。
风景虽然壮丽雄奇,却跟他没什么关联。
今次跟着顾飞羽林向南过去,自然完全不同。
不出意外的话,他离开之时,将会有正儿八经的师门……
崂山道教自唐、宋肇兴,元、明鼎盛,至清而不衰。
尤其自全真祖师王重阳一脉入主崂山,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局面。
全真北七真皆曾踏足此山。
其中长春真人丘处机更三度莅临,讲经说法,影响深远。
此后,北七真门下各立宗派于崂山,广建宫观。
至明代形成“九宫八观七十二庵”的鼎盛气象。
延续至今的道众,皆属全真一脉。
“哥,你在想什么呢?”林向南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林向东的思绪。
她笑嘻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这么久不说话?”
林向东恍然回神,看着妹妹娇憨天真的笑脸。
伸手揪了揪林向南头上小辫子。
“在想咱们这次去太清宫,会遇到些什么人,什么事……”
顾飞羽随口打趣一句。
“看你刚刚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在琢磨什么国家大事呢!”
“咱们出门前,广播里不正好在播那建交联合公报?”
林向东哑然失笑。
“那等国家大事,跟我这小人物有什么干系?”
“我还不如琢磨琢磨你跟小南那些师门长辈来得好过。”
“噗嗤!”顾飞羽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向南更是拍着小手,笑嘻嘻地道:“有一个人,哥你非见不可!”
“我二师祖肯定喜欢你,就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他那性子!”
林向南这副小模样,倒真勾起了林向东几分好奇心。
“小南,你那二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飞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向南的嘴。
“天机不可泄露!”
“等咱们回了山,你自己去领教领教!”
她眼底闪动着促狭的光芒。
林向东无奈又好笑。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小南饿了吧?先吃饭。”
窗外,夕阳已完全沉入雪原尽头,暮色渐浓。
他从旅行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油纸包着的酱牛肉、卤豆干、香喷喷的酱菜。
最后竟还摸出几个依旧冒着热气的细粮馒头。
顾飞羽看得啧啧称奇。
“难怪我爸总说,跟你出门最省心,连餐车都不用去。”
“你这是旅行包还是乾坤袋啊,要什么有什么!”
林向东一边分发碗筷,一边笑道:
“第一次跟聂叔出差时,这些都是我妈给准备的。”
“后来自己跑多了,也就养成了习惯。”
“出门不带点干粮吃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一个馒头,就着酱菜卤菜吃了起来。
林向南咬了口馒头,含糊问道:“哥,你不喝点酒吗?”
“我又不是顾大爷,没那么嗜酒如命。”林向东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再说了,明天就到琴岛了。”
“还得正经拜师呢,总不好带着一身酒气。”
顾飞羽接口笑道:“放心,放心,我师父可没师祖那么恐怖!”
“不用你焚香沐浴斋戒三天才能进门!”
话虽如此,林向东心中却丝毫不敢怠慢。
能教出顾飞羽这样灵慧跳脱的徒弟,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简单用过晚饭,三人闲聊片刻,伴着车轮的节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火车抵达琴岛。
走出古老的琴岛火车站。
这座始建于光绪二十五年的建筑,带着鲜明的汉斯猫文艺复兴风格。
凛冽而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
站台距海岸线不过三百余米,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咸腥。
隆冬时节,前两日的积雪尚未消融。
将这座海滨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
但气温比起干燥严寒的四九城,却显得温和许多。
“这边,咱们换104路公共汽车,进山!”顾飞羽招呼林向东上车。
这104路是琴岛最早开通的进山线路之一。
车厢里到处都是这个时代鲜明的印记。
这一路公共汽车,直到林向东前世还有。
默默见证着沿途从阡陌农田到现代楼宇。
从尘土飞扬的土路到平整的柏油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