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正紧,细细密密的雪花扑簌簌地打在林向东脸上,带来些许寒意。
他望着许大茂顶风戴雪,深一脚浅一脚匆匆离去的背影。
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两句话……倒是一贯的大茂风格。
许大茂这直言不讳的小人姿态,此刻反倒显出几分真实。
不过倒也挺好。
林向东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子,转身朝还在等他的赵叔等人走去,。
做个不折不扣的真小人,光明正大地算计,坦坦荡荡地认怂,没什么不好。
总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内里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要强得太多。
至少许大茂这货从来不膈应人。
他朝赵叔、老严、孙哥、卢明、雷子几人招了招手。
扬声笑道:“走了!走了!”
“去板厂胡同,喝酒涮锅子!”
一行人轰然响应,利落地推出自行车。
雪已经积了厚了,车轱辘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除了赵叔和老严年纪稍长。
其余几个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精力充沛。
顶着风雪,一路你追我赶。
清脆的车铃声伴随着年轻的笑声,冲破冬日雪地里的沉寂。
很快到了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林向东率先跳下车,抖落身上的雪粒子,打开院门。
大炕早就冷了,他麻利地去后墙点燃灶膛里的柴火。
又塞进几块耐烧的硬煤块子。
正房里的温度飞快提升。
林向东进来笑道:“都炕上坐,暖和暖和。”
他一边倒热水壶给几人沏茶。
一边问道:“我下厨整治锅子,谁辛苦一趟?”
“去红星小学接小南?”
“直接送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顺便跟我妈还有云舒说一声。”
卢明年轻,最是积极,立刻站起身。
“科长,我去!”
“保证把小南平平安安接回来!”
旁边的雷子一把拉住他,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
哈哈笑道:“就你这小身板?”
“红星小学来回可不近,仔细被老北风给吹跑了!”
“还是我去吧,我这体格扛风!”
说着挺了挺宽阔的胸膛。
林向东看着雷子那副憨厚中带着点狡黠的模样,也乐了。
“嗯,雷子去也好。”
“我家那小妮子,看着乖巧,内里鬼精鬼精的。”
“小卢又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
“她要是突然起了玩心,搞点小恶作剧,小卢怕是招架不住。
“雷子你这皮糙肉厚的,倒是还能扛两下!”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卢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雷子紧了紧军大衣,推上自行车,身影再次没入风雪中。
此时厨房里的灶火也上来了,林向东先炖上一锅羊汤。
手脚麻利的剔骨切肉,调麻酱腐乳韭花酱。
备下白菜豆腐粉丝冻豆腐。
等雷子顶着满头满肩的雪花,带着一股寒气回来的时候。
热气腾腾的铜火锅已经在炕桌上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几人帮忙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跟各色配菜端上炕桌。
林向东一瞥看见雷子军大衣下摆内侧,不易察觉的流光一闪而过。
忍着笑问道:“雷子,路上辛苦,小南那丫头……没捉弄你吧?”
雷子正忙着脱大衣,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
“哪能啊!小南乖得很!”
“一路乖乖巧巧的,说话可甜了,还问我冷不冷呢!”
“哪会捉弄人?”他拍着胸脯乐呵呵地道。
林向东看着他军大衣下摆那若隐若现的符箓微光。
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边说边走近雷子身边,抬手在军大衣下摆处拂了拂。
装作帮他掸掉上面沾染的雪花。
手指却微不可察地一划,一股柔和真元悄然渗入。
瞬间解开了林向南偷偷打上去的那道符箓。
那当然不是什么伤人的厄运符。
不过是林向南上次跟白眉老道新学的小把戏。
跟雷子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那小妮子,人前装得跟小天使似的,骨子里可腹黑着呢。
连平时皮得上房揭瓦的林向北,在他三姐面前都老实得像只鹌鹑。
“行了,人都齐了,开动!”
“喝酒,喝酒!”林向东笑着招呼大家落座。
铜锅里汤底翻滚,雪白的羊油花打着旋儿。
众人围坐在暖烘烘的炕桌旁,筷子翻飞。
鲜红的羊肉片在滚汤里一涮即熟,蘸上浓香的酱料送入口中。
红星二锅头倒入杯中,辛辣中带着粮食的醇香。
碰杯声,说笑声,大口吃肉声,吸溜粉丝声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
窗外大雪纷飞,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屋内暖意融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赵叔抿了口酒,目光投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