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训练场，等会记得来。”
林向东推门走了出去。
将近冬日，西风将冷。
训练场却依旧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喊杀声，口令声，对练时拳脚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靶场上，雷子正带着一队民兵练习瞄准。
看见林向东走过来，隔着老远就中气十足地喊道：“东子！这边！”
林向东笑着快步走过去：“来了！今天人还挺齐整。”
雷子拉着林向东走到靶场旁边，压低了声音：。
“怎么今儿回来得这么晚？”
林向东点点头：“送师祖回鲁城耽搁了一阵，有人找我？”
雷子往第一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第一食堂的何师傅，咱们刚上班那会儿，他就蹬蹬蹬跑去找你了。”
“问他什么事，他只管咧着大嘴嘿嘿傻乐，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不过我看他那模样，笑得脸上褶子都成大菊花了，应该是摊上什么大好事儿了！”
林向东这段时间住在板厂胡同那边。
中午还得赶回去做顿饭，确实有日子没怎么在厂里碰到傻柱。
听雷子这么一说，林向东微微一笑。
“成！等会儿中午吃饭，咱们一起去第一食堂。”
雷子接着又想起一事，笑道：“你今儿回来晚了点，小冯那小子等了你老半天。”
“后来看实在等不着了，才带着巡逻组出去了。”
“那小子，保证是又去哪里淘换到什么新鲜出炉的内部消息或者厂里的八卦！”
“想跟你这个大科长分享分享呢！”
林向东想起冯广唐那张永远关不上闸门的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小子属高音大喇叭的！”
“就该直接调去一线车间！”
“跟那些织毛衣、纳鞋底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八卦女工们做个伴！”
两人正站在背风处说笑。
突然，从旁边的擒拿格斗训练区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堂大笑。
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哀嚎。
“那些皮猴子又唱上大戏了？”雷子被这动静吸引，浓眉一挑，满脸都是看热闹的兴致。
“走，去看看谁又出了洋相！”
林向东笑着点头，两人并肩朝喧闹处走去。
走近一看，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教官也瞬间绷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沙土地中央，七八个年轻民兵正嘻嘻哈哈地叠罗汉似的压在一起。
最底下那个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倒霉蛋，脸憋得通红。
正使劲挥舞着一只没被压住的胳膊，使劲求饶。
“错了！错了！”
“各位大哥！各位好汉！”
“饶了我吧！再压就出人命啦！”
旁边负责监督训练的老严，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还不快起来！”
“你们林教官跟雷教官过来了，还等着挨踹啊！”
叠在上面的几个小子这才七手八脚、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
露出最下面那个灰头土脸，大口喘着粗气的“英雄”。
林向东定睛一看，原来是二车间那个平时挺活跃的电工小王。
林向东忍着笑，上前一步，伸手将瘫在地上的小王拉了起来。
顺手帮他拍打掉后背沾的沙土，打趣道：“这不是咱们二车间的‘单打王’吗？”
“来，采访一下，王英雄，刚才这出是演的哪一出？”
小王一边揉着差点被压断的腰，一边拍着身上的灰，满脸不服气。
忿忿不平地朝那几个散开的同伴直翻白眼。
“林科长，您给评评理！”
“刚才分组练习对抗，我说我一个人能单挑他们一个小组！”
“这帮家伙倒好，不讲武德！”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一拥而上！”
“他们这是耍赖！是群殴！”
“有本事一个一个来啊！”
他这话一说，又引来周围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声。
林向东瞬间想起了前世那位著名的“闪电五连鞭”大师。
不过那位此时还是个十岁的小娃娃。
他忍着笑意拍了拍气鼓鼓的小王肩膀。
“加油练！”
旁边的雷子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王，有志气是好事，可这志气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是？”
“功夫是实打实流汗练出来的！”
“等你什么时候练到能跟林教官过几招的水平，那才叫真本事！”
“到时候别管他们讲不讲武德，你自己就是肃杀秋风，横扫千军！”
一段小插曲在笑声和调侃中过去。
不知不觉，日上中天。
厂广播站高音喇叭里播放出慷慨激昂的红歌声。
“走了，去第一食堂！”
林向东招呼一声，三人一起朝人头攒动的第一食堂走去。
饭菜的香气混杂着食堂特有的油烟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龙。
刘岚麻利地将林向东的饭盒送了出来。
林向东接过饭盒的瞬间，目光敏锐地在刘岚脸上一扫。
不由得微微一笑。
低声对刘岚道：“恭喜！恭喜！！”
刘岚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两片红晕。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压低声音问道：“林科长，您……您这医术也太神了吧？”
“都不用搭脉就能看出来？”
林向东脸上的笑容更浓。
“那是！要相信你林大科长的医术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难怪柱子大清早就猴急猴急地跑去保卫科找我！”
“错不了，你赶紧回后厨告诉柱子，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千真万确！”
刘岚的脸更红了，慌乱地朝林向东点点头，也顾不上再说什么。
扭头小跑着冲回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后厨。
几乎是下一秒！
“哐当！哐当！”
后厨里猛地传出一阵锅铲碰撞，盆碗落地的巨大声响！
仿佛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跟头！
紧接着。
傻柱的大嗓门带着狂喜的声音，炸响在嘈杂的食堂里！
“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