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发生在京郊昌县某公社,距离秦家庄不远。
两年前,九月二十三日清晨。
当地治保队长韩某接到一位老妇报案。
她的儿子唐某昨夜被人叫出门后,彻夜未归。
据老妇称,昨晚有人从窗户扔进一张小纸条。
声称有“大箱烤酒”出售,约唐某在附近草棚见面。
当时正值艰难时期,粮食极其稀缺,市面上根本无酒可售。
更何况是号称“小五粮液”、需用五种粮食陈酿的烤酒?
对方可能在本地难以脱手,若能低价接手,转卖即可获利数倍。
巨大的诱惑让唐某当晚便出了门。
韩某立即带着报案老妇和一名队员赶往约定草棚,仔细搜寻。
却未发现任何踪迹。
随后,韩某转向附近一座偏僻荒废的粮库。
这粮库在战火中被炸毁半边,已成危房,被长期废弃。
但内部尚有几间完好的屋子,曾有逃荒者在此处栖身。
韩某发现其中一间屋子的门扣,被人用粗铁丝紧紧缠绕。
他用力敲门呼喊,屋内果然传来回应。
费了好大劲扭开铁丝打开门,失踪的唐某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同行的还有大队小学教师赵某。
然而,当韩某进入屋内查看时,骇然发现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死者头部被砖块砸破,失血过多而亡。
后经查证,死者是附近工厂的干事段某。
令人意外的是,幸存的唐某和赵某起初并未察觉段某已死,只以为他还在沉睡。
直到韩某发现尸体,两人才惊觉发生了命案。
随后,唐某和赵某互相指认对方是杀人凶手。
治安部门的调查笔录揭示了更多细节:
三人均是被“售卖烤酒”的纸条诱骗至草棚附近。
随后,遭人用氯仿之类的药物强行迷晕。
醒来后,他们发现自己与另外两人一同被囚禁在这间密室内。
此屋原是粮库的资料保管室,仅有一扇厚重的大门作为唯一出口。
室内散落着逃荒者遗留的砖块、桔梗和破布烂衫。
门对面靠墙处有两座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资料木架。
凶器正是地上的砖头。
醒来后,三人曾有过短暂交流。
彼此素不相识,也自认未曾得罪他人。
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被迷晕关押于此。
恐惧驱使下,他们摸索着寻找出路。
在黑暗中摸到大门,却发现门已被从外面牢牢锁死。
厚重的木门根本无法撼动。
加之粮库地处偏僻,呼救也无人回应。
挣扎至半夜,药力未消,三人只得各自睡去……
林向东看完笔录,轻声道:“章叔,既然门是从外面用铁丝箍死的。”
“那意味着凶手完全可能悄悄开门进来杀死段干事。”
“可为何幸存的唐某和赵某却一口咬定是对方杀人?”
章国伟道:“昨晚不是说了么?”
“是个双重密室。”
“那粮库原本就是清末的老建筑,门是老式的上闩门。”
“当时三人在黑暗中找到门后,因为担心睡着后有人潜入加害。”
“死者段干事便从资料架上拆下一根木棍,插在了内门栓上。”
“这样,即便有人强行撞门,也会发出巨响惊醒他们。”
“门外又被粗铁丝死死缠绕。”
“就算打开外面的粗铁丝,也打不开门闩。”
林向东闻言,嘴角微扬。
“这么说,这位死者还挺机灵?”
他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早已通过卜算洞悉了真相。
那个从资料架上拆木棍栓门的人,根本就不是死者段干事!
而是隐藏在他们之中的凶手!
章国伟苦笑着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眉宇间的忧虑清晰可见。
“机灵也好,不机灵也好……”
“现在都是一具尸首……”
章国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向东放下手中的卷宗。
“叔,现在去昌县公社看看现场?”
“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现场可能早就面目全非。”
“也许发现点卷宗里没记下的线索?”
他心中早有定案,必须要去现场一趟,才好给章国伟指出来。
总不能空口说白话不是?
章国伟摆了摆手。
“不不不!先去看那两位互相攀咬的犯罪嫌疑人!”
“东子,你不是最会问口供?”
“这俩人的话,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撬开出新东西!”
林向东心中了然。
看守所里关着的那两个所谓嫌疑人唐某和赵某,并非真凶。
章国伟的坚持,更多是出于老刑侦对“活口”的执着和对卷宗记录的不完全信任。
其实去看守所见他们,确实意义不大。
但既然章国伟说了,他自然不会拂逆长辈的意思。
“行,听您的。”
林向东点点头,没有多言。
章国伟抄起桌上的老式黑色电话机,拨通内线,简洁地道:“备车,去市看守所。”
他放下电话,又点了两名在门外待命的刑侦队员。
“小张,小王,带上笔录本,跟我走一趟。”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四九城刑侦总队大楼。
警车穿过灰蒙蒙的街道,驶向位于城市边缘的看守所。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卷起路边的落叶。
车子在看守所那扇厚重、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稳。
林向东推门下车。
就在这时,只见几名穿着制服的看守所工作人员,正押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身形佝偻,步履蹒跚。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囚服。
脸颊深陷,眼窝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枯槁气息。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叔,那不是我们厂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他不是早几天就宣判了么?”
“怎么这个时候才转出去服刑?”
林向东有些疑惑地看向章国伟。
章国伟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这事。”
“先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