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再下厨啊！”
王世襄忽然像个孩子似的，朝林向东眨巴眨巴眼睛。
“东子，舍予兄最爱吃盒子菜，你会不会做？”
老舍同样是个美食家，平生最爱“盒子菜”。
也叫“苏盘。”
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老四九城讲究在这天吃盒子菜。
将熏大肚、松仁小肚、炉肉、清酱肉、熏肘子、酱肘子、酱口条、熏鸡、酱鸭等分别放入雕漆食盘内。
吃时需用刀切成细丝。
另配几种家常炒菜一起卷进一种叫“龙鳞“的春饼里。
所以也叫做“吃龙鳞“。
还有就是芥末墩，老舍家中芥末墩也是一绝。
林向东笑道：“王大爷，那可得等上好几天。”
“光酱制熏卤就不是一两天的事。”
昔年老四九城做盒子菜最出名的是庆云斋，如今早已荡然无存。
王世襄道：“最好赶上二月二龙抬头的时候，又应节，又应景。”
林向东笑道：“等到那天，我请上回那位大厨做好给您送来。”
“他的手艺可比我好得多！”
老舍忙道：“下回一定要好好尝尝那位大厨的手艺。”
这位跟郭沫若一样，私德有亏，才华当然是有的。
数年后自沉湖水，一生功过，任人评说。
今天有郭沫若与老舍在座，林向东也没打算待多久。
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卷古籍往袁荃猷手里一塞。
“袁姨，这是我特地送您的拜年礼！”
“且得仔细收好，可别被王大爷看见拿去换明式家具！”
他送给袁荃猷的是一套早已失传的古琴琴谱。
自然也是神秘空间里掉落出来的。
这套失传琴谱在袁荃猷眼里的价值，绝对不下收录在《神奇秘谱》中的广陵散。
一句话说的王世襄来了几分兴趣。
“东子，快给我看看！”
“到底是什么拜年礼，要这么神秘？”
“还能换明代家具？”
袁荃猷打开古琴琴谱翻了翻，瞬间双眼放亮。
笑道：“说了不给看！”
“东子，下回你来，我亲自弹给你听！”
说着转身进了里间，招来满座笑声。
林向东笑道：“多谢袁姨！”
“下回可再没什么六忌，七不弹了！”
才进里间收好琴谱的袁荃猷笑出了声。
送出古琴琴谱后，林向东起身告辞。
“王大爷，朱大爷，袁姨，各位先生，我先走一步。”
“等会还要几户人家要去拜年。”
“假期就三天，实在不够用。”
他真没打算留下来下厨。
要是单单只有朱家溍溥雪斋陈梦家等人也就算了。
郭沫若跟老舍，他还真不愿意。
陈梦家忙问道：“东子，什么时候去钱粮胡同帮手做几道你赵姨爱吃的菜？”
“她总说你手艺比畅安还好！”
坐在他身边的赵萝蕤，看着林向东微微一笑。
林向东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
问道：“赵姨，今儿是大年初三，您避不避忌吃药？”
赵萝蕤细声细气地道：“在家也是要天天吃药，没什么好避忌的。”
林向东从书包里掏出几包散剂，递给陈梦家。
“这是从旧医书中找到的一个验方，最能健脾安神，舒肝解郁。”
“上几回见您精神不好，我特地去请同仁堂里的一个老郎中配的。”
“您身体养好了，陈大爷也少担些忧。”
他对陈梦家来日际遇，总是多了几分悲悯。
陈梦家忙道：“多谢多谢，有心了。”
林向东道：“我也是旧病成医。”
“既然遇见了古方，又恰好适合赵姨的病，所以配出来试试。”
“若是有用，我再去配。”
陈梦家再度谢过。
林向东离开芳嘉园胡同3号院。
刚出院门，见前方又走来了三个熟人。
林向东蹬着二八大杠掉头就跑！
边跑边喊：“启功先生，过年好！”
“两位溥大爷，过年好！”
启功好笑地道：“这小子定是刚刚从畅安家中拜年出来！”
“不过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溥杰笑道：“难道是被畅安家中什么人给吓着了？”
要说林向东不喜欢郭沫若与老舍是因为人品问题。
不愿意见溥仪则是因为他曾经干的那些破事。
这位昔年若是能对裕仁拔枪相向。
无论成功与否，死后都少不得有个思宗烈皇帝之类的谥号。
非但能将他自己一身黑历史洗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能将辫子朝的风评得到极大提高。
何至落到后来下场？
林向东幽幽叹了口气，只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这一回事……
看着彤云密布的天空，脚蹬子踩得越发快……
回南鼓锣巷的时候，天色尚早。
林向东刚推着自行车进金柱大门。
就看见秦淮茹带着一个年轻少女走在前面。
少女梳着小辫，头上系着红头绳。
手中还拎着两个网兜，装着土豆地瓜花生之类的吃食。
另外一个网兜里却是装着十来枚鸡蛋。
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少女回头甜甜一笑。
“东子哥，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