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他尝试慢慢撑着从床上站起来,
令人惊异的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也不知道爱丽丝到底去哪儿偷的药膏,作用居然如此迅捷。
林正悄悄走到窗台边,打量起院子里的情景。
后院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到两个人影在田间活动。
林正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依稀能听见对方的话语声。
女人提着一个桶,用木勺不停的往地里浇着某种黑色液体。
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亲爱的,今天阿正的表现太棒了,你不知道,他居然一个人承受下了所有。”
母亲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显然她的伤势不比林正差多少。
男人用锄头杵在地上,呵呵一笑,
“我的儿子,自然和我一样了,我早就说过,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小伙儿。”
“唉,但是我还是有些心疼,你知道的,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副坚强的样子,我宁愿他哭出来,和我求饶,可你猜怎么着,他今晚一声都没哭……”
女人的声音哽咽了。
男人放下锄头,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别难过了,每个人不都是要经历这些的么?”
“阿正是个坚强的孩子,他有这样的表现,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女人抽泣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林正表情复杂。
还别说,刚才那番对话,如果让任何不知情的人听到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无比关爱自己儿女的好父母。
他们对林正的期许,担忧和感同身受,看起来还真是情深意切。
可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些事情的孩子们,才会知道那其中的滋味。
这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大家都一样”就能盖过的。
林正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真是可怕的家庭。
做他们的孩子,吃了苦头就算了,外人还要觉得父母做得对。
他都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或者爱丽丝去和别人告状,其他人在看到这对父母的做派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恐怕最后又会被那一句经典的:“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给掩盖了过去。
这就是这个家庭的可怕之处。
女人在丈夫的安慰下,情绪稳定了一些,随后继续开始从木桶里舀水。
但那些液体用完了。
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娇声道,
“亲爱的,补一下。”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开了自己的上衣,接过女人手上的木桶,抄起一旁的锄头,在自己胸前比划了起来。
就在林正一脸疑惑时,
男人的手猛然发力,锄头尖锐的那一端直接插入了男人的胸膛。
父亲发出一声闷哼,咬着牙将锄头拔出,随后赶忙用木桶接住自己胸口大洞喷涌出的血水。
哗啦啦……
血水冲击在木桶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正就算在二楼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而女人对于这一幕见怪不怪,只是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头顶,随后献上了自己的亲吻。
林正终于知道,为什么祷言里会说到,食物是父母的血肉所化……
那些果蔬,居然真的是用他们的血水浇灌生长出来的。
他默默关上了窗户,心中暗骂,
疯子。
…………
半夜,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
躺在床上的林正,突然睁开了眼睛。
听着上铺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他确定爱丽丝已经睡着。
虽然这个妹妹从始至终对他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一直在帮忙,可他还是不打算让对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先是蹑手蹑脚的走到自己的书桌旁,轻声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一个笔记本。
除了那个上锁了的房间,这个家里一本书都没有。
这是林正翻遍了所有地方,唯一找到的一个本子。
他用尺子按着,将本子上的纸一张张撕成长条状,大概撕了十几条后,他从笔筒里拿出一只鹅毛笔。
这种笔和钢笔不同的是它没有墨囊,书写时需要不停的蘸取墨汁。
林正毫不犹豫的将锋利的笔尖刺入自己的中指,顿时冒出了一颗小血珠。
他用笔蘸着自己的血水,开始在那一张张纸条上写写画画。
直到将所有的纸条都写满后,他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将这些纸条全都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随后林正悄悄扭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爱丽丝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
女孩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后,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翻开后,里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女孩稚嫩的笔迹。
这是她的日记本。
她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用自己的粉红色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下:
今天哥哥保护了我,这是他第一次保护我。
哥哥似乎不认同爸爸妈妈的想法。
我听见了他的心声,他感到无奈又愤怒。
哥哥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我也会保护他的。
我爱这样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