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根本不想在洛阳待着。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如果石虎一直在洛阳待着,以他的权势,迟早会被深度卷入立嗣之争,成为贾充一般的人物。
而且石虎也不知道司马炎刚刚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有此一问。
“这次羊琇、荀勖等人,令朕颇为失望。
他们都在想朕身后之事,只有你为朕分忧。
你若是去了荆州,朕又会跟从前一样了。”
司马炎感慨叹息道。
“陛下,微臣若是长期滞留洛阳,一定会被各方收买拉拢,威逼利诱。
陛下在水中,微臣在岸上,微臣才能救驾。
若是微臣也在水中,当陛下溺水时,微臣亦是自身难保,那要如何救驾呢?
还请陛下三思啊。”
石虎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不得不说,石虎这话说服了司马炎。救落水之人,自己不能在水里,这话通俗易懂。
“如此也好吧。”
司马炎点点头,没有继续坚持。这次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
如今噩梦虽然醒了,但恐惧和忌惮仍然挥之不去。
石虎若是在洛阳,谁敢说他不会成为下一个贾充呢?
石虎若是在洛阳做官,各方权贵即便是收买不了他,也会下大力气收买他的妻妾眷属,他的下属和亲信,总不会没有缝隙的。
当然了,如果石虎在荆州的话,洛阳权贵们想发力也缺少支点,石虎身边人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给田给地也没有人手去接管。
一旦发现力有不逮,那自然就没人愿意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这两年,你先厉兵秣马。吴主孙皓若是不惹是生非,你也与民休息,不要轻启战端。
经过这次的变乱,朕要花点时间,调整一下朝中官员的任免。新人上位,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司马炎语重心长的对石虎嘱咐道。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洛阳的情况很乱,那么石虎伐吴几乎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石虎以一州对一国,压力还是很大的。
而这次王浑和华廙被丢进了洛水喂鱼,这两人都是外放都督的人选。再加上扶风王司马骏这次也下场参与政变了,他是司马炎的叔叔,自然是不能将他也杀了,但是收回手中的部分兵权,也是应有之意。
这就又少了一人。
如此大范围的军政官员调整,即便是司马炎也会感觉很吃力。因此,他自然是希望石虎不要伐吴,甚至是不要开启对吴作战。
现在,司马炎就指望着石虎来稳定南方局势了,也只有他才能担此大任。
“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在时机成熟之际,再上奏折请求发起灭吴,不会轻举妄动。”
石虎对司马炎的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事实上,这也是他此番来洛阳的次要目的之一。
朝廷上下经此大乱,自然是元气大伤,哪里顾得上对石虎动刀啊。
就算有人进谗言,说石虎在荆州已经是一言堂,司马炎也不会当回事。可以说在吴国灭亡之前,石虎在荆州就是绝对安全的,地位稳如泰山。
“对了,贾裕是你的宠妾,朕听闻你对她非常回护。
今夜回洛阳后,朕便要那贾南风离开东宫。
这样的事情不方便交给其他人做,既然你也算是贾南风的姐夫,那这件事就你来办吧。
回洛阳后,你亲自带人将贾南风送到贾府,交给贾充处置。”
司马炎叹息道。
还是老样子,皇帝是不想当恶人的,尤其是贾午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妃,司马炎就更不能当这个恶人了。
所以贾南风只能是自尽,而且必须是“畏罪自杀”!她必须是因为对皇帝投毒而感觉到愧疚,必须是皇帝还来不及原谅她的时候,就自我了断了。
否则,逼死太子妃,那岂不是要跟贾充翻脸?
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说,那块遮羞布即便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却依旧是不可或缺的。
至于今夜贾南风匆忙离开洛阳宫,那也是她自愿离开的。
石虎很见不得司马炎这种想吃肉又怕毛的性格,他无奈点点头道:“回洛阳以后,微臣就亲自去办这件事。”
“嗯,你的忠诚,朕是看在眼里的。那个诸葛婉,朕就送给你做妾吧。”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
听到这话,石虎油腻得一阵反胃,只得讪笑点头。
……
深夜,东宫大门前,一袭白衣的贾南风,看上去皮肤有点黑,脸上带着恐惧看向石虎。
“还有些事情没有审问清楚,来人啊,将潘岳下狱,细细审问。”
石虎对吾彦吩咐道,后者直接架住潘岳的胳膊,将这位太子少傅押走了。
“你就没有什么话说吗?”
石虎看向贾南风问道。
“哼,成王败寇,皇帝老儿不过是找个替罪羊罢了。”
贾南风冷哼一声,看起来倒是颇为硬气。
“你跟潘岳有奸情吧,也难怪,他长得挺俊俏的呢。
但是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谁让我是你姐夫呢。”
石虎凑到贾南风身边,低声说道。
“你!你怎么……”
贾南风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目不转睛看着石虎,吓得手足无措。
“回家吧,好好跟贾公告个别。”
石虎轻轻摆手道,懒得再跟贾南风说什么了。
这位太子妃就算跟潘岳有什么奸情,石虎也不可能跟贾充去说,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包括司马炎。
贾南风一声不吭上了马车,脸上有恐惧,也有不甘。
只是此刻她已经完全没了说话的兴致,就好像是一只砧板上的鱼,等着别人下刀。
马车驶出洛阳宫,在青石板的大路上,马车轻微颠簸着,一抖一抖的。
石虎坐在前面驾车,贾南风坐在后面,车内没有点灯,夜幕之下整个人都在阴影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贾南风轻声问道,她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
“贾公当然知道。
确切的说,是他昨夜主动找我提出来的,让我转告陛下。
所以啊,你就只是你而已,还代表不了贾家。惹下了天大的祸,贾公也兜不住,只好把你交出去了。”
石虎如实相告。
“唉!”
马车内传来贾南风的叹息声。
也不知道她是后悔当时对司马炎下毒,还是遗憾居然没把司马炎给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