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市富美兴郡，一个大型纺织厂，离市中心只有数公里。
厂房外面看起来跟周围那些烂尾楼没什么两样，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铁栅栏门锈得推一下能掉渣。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干巴巴的黄瘦年轻人，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眼神一直往路上瞄。
厂房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数百平的大厂房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赌博机器。
老虎机靠墙排成一排，闪着花花绿绿的灯。
中间是三十来张赌桌，扑克、骰子..玩什么的都有，还有几张麻将桌支在角落里。
甚至还有黑瘦瘦、穿着暴露的越南女人穿行在赌客之间，她们身上塞着烟、筹码，就等着客人把她们叫过去，让她们服务。
这是个日进斗金的地下赌场。
厂房最深处，原来是工厂办公室的地方，被几块不透明的防水帘挡住了。
帘子很厚，把里面的光线和声音都遮得严严实实。
帘子后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不长，脸上有疤，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外面套着件短袖花衬衫，露出的两条胳膊纹满了纹身。
拉九。
这名字在韩半岛那边没几个人知道，但在胡志明市的半岛人...甚至是众多黑帮当中，提起拉九...那真是赫赫有名。
拉九近日心情本来还不错的，不然现在也不会叫上几个手底下的‘店长’、‘老鸨’打牌。
他手里攥着一把牌，眉头皱着，盯着桌上那几张翻开的扑克。
“一万。”
旁边的人扔出一个筹码。
拉九没吭声，从自己那堆筹码里数出两个，扔进去。
他对家看了一会儿，本来准备把牌一扣不跟了，不过想到对面是拉九，还是跟了。
下家也跟了。
轮到拉九，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咧着嘴笑，伸手把牌往桌上一摔。
“大哥今天手气真好...我可就亏完了...”跟牌的一人连连叹气。
拉九斜他一眼，“西八的，你少废话，赢你那俩钱儿还不够你出去玩一晚上女人的。”
对方嘿嘿笑着，没再说话。
输点就输点，拉九很大方的，回头一开心赏钱就全都赏回来。
帘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守在帘子边上的一个人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脑袋。
“九哥，小欠来了。”
拉九没动，“让他进来。”
帘子被掀开，看起来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花衬衫，头发很长，脸上堆着笑。
他走到拉九身边，弯下腰说话。
拉九一边听，一边让人重新发牌。
“还是没找着姜海尚？”
“是。”那叫小欠的男人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伙把能问的地方都问遍了，姜海尚那伙人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的。”
拉九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扭头看着他。
那眼神不算凶，但小欠的腰弯得更低了。
“凭空消失？”拉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人还能凭空消失？我看是黑吃黑死了人，换窝了。”
他哼了一声，金门集团石东出那边可打来过电话，前天光是为了引诱姜海尚他们出面，那崔勇基的家人就已经打给那团伙五亿韩元了。
在这越南干这些生意都得挣好一段时间。
小欠低着头，没接话。
拉九盯着他看了几秒，“行了，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不过我应下来的事，你们就得办好，这两天你们连吊毛都没找着一根，我面子往哪放？”
“大哥，我们也打听到一点事...”
“什么事？”
“听说胡志明市的领事馆里，跑过去一个自首的偷盗犯，大哥，我觉得他不太对...”
当然不对了。
大家都是在越南这一片混饭吃的野狗，谁能比谁清高？
说他们这种人会自首...倒不如相信他们能把黄赌毒戒掉更现实一点。
“还有什么？”
“我打听了一下，听说那家伙叫刘钟勋，他们经常三个人一起出动，领头的那个叫李钟度，以前在加里峰洞那边混，这两年才跑到越南来...”
“会不会是他们搞的事？”
“姜海尚那家伙，手底下只有那么两条忠心耿耿的野狗，倒是有可能拉拢这种刚过来越南的狗崽子帮忙做事。”
拉九不好判断，他打着牌，故意不置可否点点头，“那你还不赶紧去！管这个李钟度到底是西八的什么人，先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
拉九当然还有私心，光这一笔姜海尚那伙人就能捞五亿韩元，他们可知道，姜海尚可不止做过一票两票，十票都有了。
那这狗崽子得攒下多少钱..
反正金门集团那边只要姜海尚的脑袋，他们越快找到人，钱不就全是他们的。
小欠走后，拉九眯起眼睛，盯着桌上那些散乱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
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拉九不太想打了，他将烟叼回嘴里，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卷美元钞票，扔到桌子中间，“请你们喝酒的，出去快活。”
“谢谢大哥！”
几人挨着出去，帘子外面，赌场里的喧嚣声在帘子掀起来后传进来一些。
..........
马锡道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全队长！”
朴昌秀笑呵呵地走过来，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作为韩半岛驻越南领事馆的警察，被派过来常驻的他也很不愿意干活，尤其是负责跟越南警方对接...可真是愁死他了。
“马刑警，”朴昌秀冲马锡道点点头，又看向全日万，“全队长，我刚从出入境管理局那边回来，刘钟勋的引渡文件交上去了，那边说没问题，明天上午十点就能带人走。”
全日万脸上堆起笑：“艾一古...辛苦了辛苦了，这么快就办妥了？”
“应该的应该的。”朴昌秀摆摆手，“两位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在胡志明市转转，来都来了，不看看西贡的夜景多可惜，只要不超过三天，也不用太在意明天上午十点那个时间，不耽误事儿，这都是规矩之内可以的。”
全日万笑得更灿烂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们就……就转转。”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了马锡道一眼。
马锡道没笑，他站在那里，跟一堵墙一样的。
朴昌秀也注意到了。
他看了看马锡道，又看了看全日万，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马刑警，怎么了？是从刘钟勋那问出什么来了？”
“没有没有，”全日万摇着头，“我们这不正准备放松一下...”
朴昌秀一副恍然的样子，他笑眯眯的，“不如我给全队长你们推荐几家店？保证你们玩的开心。”
马锡道摇摇头，从兜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递到朴昌秀面前。
“朴警官，看看这个地址...”
朴昌秀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他皱起眉头，又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
“这是哪儿来的？”
马锡道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在越南的一个弟弟，他住这儿，我来之前他给我发的地址，说让我有空去找他，但我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这地方在哪儿。”
朴昌秀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址。
“这个...离咱们领事馆倒是不远。”
朴昌秀顿了顿，“不过马刑警，你这弟弟，怎么住这种地方？”
“怎么了？”
朴昌秀把纸条递还给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这个小区挺凶险的。”
全日万在旁边听得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