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和尹明珠都闲在家里。
虽然快要搬家了，尹明珠对装饰这里的热情丝毫不减。
她刚刚将昨天买回来的两盆绿植摆放好，门铃就响了。
尹明珠喊了一声李武哲。
“应该是徐检察长他们。”李武哲从书房中出来，穿着休闲衬衫和灰色长裤，他等尹明珠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就走向玄关。
门打开，外面站着徐世正和徐敏英这对父女。
他们提早就说过要来拜访，两人今天穿的都很正式。
徐世正黑色西装，还打了领带，手里更是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不出所料，是最近市面上又因为‘身土不二’被炒起来的韩牛礼盒和红参保健品。
再有就是烟酒。
他身后的徐敏英同样一身黑，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倦意犹在。
她手里也提着一个较小的礼盒。
“李部长，打扰了。”徐世正微微鞠躬，“这位是尹医生？你好。”
“徐检察长，徐检察官，欢迎。”
李武哲让开玄关的空间让两人进来，“明珠，这位是首尔南部地检的徐世正检察长，这位是徐敏英检察官。”
尹明珠很得体的微笑着，轻轻鞠躬：“欢迎你们，快请进。”
四人走进客厅。
徐世正将带来的礼盒放在茶几旁，徐敏英也放下手中的礼盒，寒暄中众人落座。
出于礼貌，尹明珠还是问了一句，去茶水柜上准备茶点。
李武哲和徐敏英父女对坐，能清楚看清两人的状态。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徐敏英脸上，眼下的黑眼圈仍在，坐的很直，连背脊没有靠在沙发背上。
“徐检察官身体恢复得如何？”李武哲开口，语气温和。
“好多了，谢谢李部长关心。”徐敏英回答，声音平静但有些刻意的疏离，“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部长。如果不是你帮忙，我现在可能还在纽约。”
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直视李武哲，专门避开了李武哲。
李武哲微笑以对，“徐检察长是我的大前辈，你也是检察里的同仁，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是应该的，可他们可不能真当成应该的。
徐世正心里有数，他连忙接上话：“话是这么说，但这次真的是救命之恩，敏英在美国那几天，我和她妈妈几乎没合过眼，阿美丽卡那边....”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下去。
客厅里短暂沉默。
尹明珠很快准备好茶点过来，就是很普通的茶和水果。
“李部长，”徐敏英开口，“这公寓视野很好，能看到汉江吧？”
李武哲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
“是的，阳台窗户可以看到汉江，天气好的时候，景色很不错。”
“我可不可以过去看看？”
徐敏英看看尹明珠，“正巧，我也想和尹医生说说话，看看我身体有没有什么小毛病。”
“当然，”李武哲这次是真有点惊讶，难得徐敏英这么有眼力劲，主动把地方让给他们两人。
尹明珠本就在照料花花草草，徐敏英这么一说，她正好去照顾一下阳台上的那些，一口就同意下来。
徐世正看了女儿一眼，目光中有提醒，徐敏英轻轻颔首，就跟着尹明珠离开了。
徐世正在徐敏英走后，呵呵笑着，把徐敏英从洛杉矶那鬼地方接回来后，他可算是轻松多了。
“部长今年才二十八岁？这个年纪就有如今的成就，真是让我这老家伙自愧不如。”
李武哲只是笑着喝茶，“徐检察官不也很年轻就当上检察官了，算起来，她还是我司法研修院的前辈，成绩还是同期第一，也是有真正实力的检察官。”
徐世正看看阳台方向，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他察觉到了女儿徐敏英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说起这件事，他只能心中暗自叹息，把话重新说回李武哲身上。
“李部长也在陆军检察团两年多，处理过那么多大案子，敏英可没法比。”
“机缘巧合遇上了，”李武哲放下茶杯，往后一倚，“跟军队打交道的企业可不少，很多事都是积压已久，只是我恰好遇上了。”
恰好？
徐世正顿了顿。
“理解。”他点头，没有继续说这事，眼神仍然在往外飘。
谈话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大多数时间，徐世正都是在感谢李武哲。
在多次看表后，徐世正才终于起身，他看看阳台，“李部长...”
“我去叫她们，”李武哲起身，走去阳台。
他站到门口，发觉徐敏英和尹明珠聊的还不错。
把徐敏英叫出来后，他和尹明珠一同送这对父女出门。
徐世正还专门朝着尹明珠道别，“尹医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招待，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检察长言重了。”
李武哲站在尹明珠一旁。
在玄关处，徐世正再次郑重道谢，并说：“李部长，以后有任何事，只要我能帮上忙，请尽管开口。”
“谢谢徐检察长，路上小心。”
关上门，尹明珠一下仰到了沙发上。
“这对父女...相处的怪怪的。”
李武哲笑了，走回客厅，开始收拾茶杯：“当然怪，这里面可有故事。”
“有故事？”尹明珠侧趟在沙发上，看着李武哲收拾、清洗杯子，“有什么故事？我能不能听？”
人果然没法拒绝听八卦。
“徐检察长很怕徐敏英跟我说话。”
“为什么？”尹明珠好奇道：“看她冷冰冰的...”
李武哲也不瞒着尹明珠，他摇摇头，“就是以为她冷冰冰的，徐世正这位堂堂检察长，反而更害怕她问起陈道俊的事。”
“陈道俊？”尹明珠疑惑，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谁，“他是谁？”
李武哲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尹明珠挪动了两下，躺到他大腿上。
春日的阳光已经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自阳台透进来，在客厅里投出影子。
“徐敏英的男朋友。”李武哲缓缓开口，“或者说，曾经的男朋友陈道俊，是顺洋集团的第三代，陈养喆会长的小孙子。”
尹明珠的眼睛大了一些，八卦之火烧的更烈了：“顺洋集团？那个财阀？”
“对，不过是场悲剧。”
李武哲点头，“徐敏英和陈道俊在首尔大读书时认识，读完大学后正式在一起，交往了有三年。”
“陈道俊虽然是财阀后代，但和家族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思想很是超前，很有天分...甚至很有理想，对顺洋家族内的很多事，都很反感。”
李武哲没有说的太细。
甚至因为前世那狗曹的《财阀家的小儿子》的编剧，他也不知道这个死掉的陈道俊，到底是陈道俊还是看起来是陈道俊的‘尹炫优’。
他把陈道俊的优点说了说，也说了他和徐敏英认识多年，“其实大学他们就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只不过短时间就因为一些事分手了..后来才正式在一起。”
“三年前，陈养喆会长去世后不久，陈道俊在首尔郊外遭遇了一场离奇的车祸，就此身亡。”
李武哲握着尹明珠的手，她听得很入神，抓紧了他的手。
“警方的现场调查、检方的事实认定，都将车祸定性为意外事故，但徐敏英不相信，她认为那是一场谋杀，涉及顺洋集团的继承权斗争...因为陈道俊是那些年中，陈养喆会长最看好的后辈，还创立了持有万亿资本的奇迹投资公司。”
“这些年，她一直在私下调查这件事。”
“可这..”尹明珠不明白。
“我知道一些事情，”李武哲轻拍着她，“后来她自己又发现了一些东西，发现车祸可能跟陈养喆的夫人...也就是陈道俊的奶奶李必玉有关，而李必玉定居到了阿美丽卡。”
“奶奶？”尹明珠睁大眼睛，“那不是他奶奶？为什么会..”
“陈道俊的爸爸是陈养喆的私生子，”李武哲摇头，“或者说，不算是正妻，所以陈道俊再优秀，在顺洋中也很尴尬。”
“原来是这样...”
“后来徐敏英跑去阿美丽卡，说是交流学习，其实是瞒着她爸爸徐世正，为了调查李必玉。”
“结果..就是这些天的事了。”
“她被李必玉周围的人发现了，洛杉矶警方以非法入侵之类的罪名把她逮捕了。”
尹明珠满脸惊讶，这个八卦可太大了。
豪门大丑闻！
“那她这次能回来，就是因为你帮了忙？”
“对。”
李武哲点头，“徐世正走投无路，来找我帮忙，我通过以前在伊拉克认识的FBI探员，设法把她弄了出来，徐世正才能把她接回国。”
尹明珠刚才说的话，也让李武哲有些无奈。
“所以徐检察官为了给男朋友讨回公道，追查了这么多年...冒了那么多危险...”尹明珠喃喃道，眼神中有了敬佩，“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果然女人还是更感性的动物？
“她也是个倔到骨子里的女人。”
李武哲微微摇头，“徐世正就是因为知道她倔，今天才这么不安，一副防着她的样子。”
“你猜他防什么？”
“防着徐检察官找你？”
都用上尊称了，李武哲失笑，“你看她今天的样子，虽然什么都没问，但那种眼神...她肯定不会放弃追查车祸案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继续查下去。”
“那对你是不是也很危险？”尹明珠担心起来，一时间紧张，她问，“顺洋集团那种财阀，如果真像她怀疑的那样杀了自家人，那对付完她之后，要是知道你知道很多事情，会不会...”
“放心好了，”李武哲拍拍她胳膊，“我有数。”
尹明珠嘀咕了两句，也不说话了。
“我有数，不会这么早招惹顺洋，徐敏英也确实讲义气，就算她事发后被顺洋抓起来审问...也不会透露是我告诉她的线索。”
李武哲叹了口气，“所以徐世正才会那么紧张，他是真怕自己这个独女再卷入这件事，怕她真的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东西，怕她...步陈道俊的后尘。”
“几年前，陈道俊手里握着万亿资本的奇迹投资公司，还大张旗鼓收购了那时候快要倒闭的顺洋银行...这样的人可都死了。”
李武哲轻声道：“而顺洋银行也在前两年重回顺洋集团的怀抱。”
“徐世正怎么可能不紧张？他能保徐敏英一时，可保不了一世，真惹急了韩半岛最大财阀...”
李武哲摇摇头。
尹明珠往上挪了挪，刚好把头靠进李武哲怀里，他自然地搂住她，两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那你帮她，是因为同情？”尹明珠轻声问起。
李武哲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揽住尹明珠，实话实说，“可能只有一小部分是。”
李武哲摸过来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他一边换台，一边跟尹明珠轻声说话，“但只有一点点同情，这同情只是在同情徐敏英这个痴心人，至于陈道俊的死...财阀家族争斗，谁不会出事？”
“我更多的，还是因为徐敏英那时候能帮我做几件事，而她爸爸徐世正，又是首尔南部地检的检察长，我是靠着这件事，让徐敏英和徐世正不断欠我人情，直到这些人情债，他们再也还不完。”
这话说得很直白，几乎是赤裸裸的算计了。
尹明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你是在...交易？”
“可以说是持续多年的交易，明珠。”
李武哲坦然低头，看着她，“帮忙是真的，利益交换也是真实的，我冒着风险帮徐敏英，不仅可能会在未来得罪了顺洋集团，还欠了FBI那边的人情。这些代价，总需要有相应的回报。”
尹明珠重新靠回他怀里，思考着了一小会这些话，“你以前可不会跟我说这些。”
“因为以前你还不需要知道。”李武哲搂紧她，“但现在我们要结婚了，总要一起面对未来....你有权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明珠，我用这件事把徐世正强拉到我这边，你觉得我坏？”
尹明珠只是摇摇头，很坚定。
“坏什么？”
她说，“陈道俊的事情那么危险，照你说的，肯定是顺洋家族内的问题，你冒着风险帮徐检察官，你们的关系有没有那么深..本就该有回报。”
“再说，你要是没有力量，将来怎么保护自己，保护我？”
李武哲搂紧尹明珠。
“还是我们明珠理解我。”
“我不仅理解，我还支持。”
尹明珠纠正道，“我一向对人不对事，就算你做了什么大坏事，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两人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尹明珠又轻声问：“那徐检察官一定会继续查下去了。”
“会。”
李武哲可太肯定了，“她今天不问，不代表她放弃了。恰恰相反，她只是不想再给徐世正惹麻烦，可这件事她不放弃，就注定会一直招来麻烦。”
“难道徐检察长没劝过她？”
“我猜劝过，只是劝不动。”
李武哲笑了，“徐敏英这个人...跟她爸一点都不像，骨子的倔，就像她今天来我们这，明明最想问的肯定是陈道俊案的线索，但硬是忍着一句没问。”
“有这种毅力，她怎么可能放弃。”
“那你帮她的时候要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