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
崔道河看看李宰民,还是把自己本不想说的说出来了,“至于李部长想要什么...”
“在我看来,他要的其实是未来,包括我们在内,桌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人脉,军事、司法、商业、政治...等大家都凑成一伙了,他站在我们这伙人的顶端,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可我现在...”李宰民顿了顿,“就空有一些虚名,他在我身上下了这么重注?”
崔道河看看李宰民,也有些拿不准,“越是这样的人、组织,就越是需要站在台前的模范。”
崔道河说得很直接,“说不定,李部长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证明他做的事情是对的。”
他看着有所悟的李宰民,“宰民哥可千万别觉得部长亏待你。”
“有什么收获就得有相应的付出,他帮你成功,能让城南变得更好,那难道你就不付出?”
“我知道,”李宰民手握着车把手。
“政治就是这样,互相需要,互相成就。”
“看来宰民哥学得很快,”崔道河笑了。
李宰民没有说话,默然无语。
城南市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几乎每条路、每个社区他都去过,这里确实工业发展的不错,可在此之外有很多问题:老旧的住宅区,不足的公共设施,紧张的医疗资源...
他是要努力了。
“不过宰民哥,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你说。”
“今天这事暂时定了下来,但一切都要从你竞选上市议员,医院的事情才会真正开始推进。”
崔道河变得严肃,“没有市议员的身份,你在这个项目里就没有法定的话语权,贤诚、金门、崔代表他们投再多钱,最后决策还是市政府和市议会,你必须进去。”
“你跨不过这道门,那事情就不好办。”
“好在现在有了强援的竞选资金支持,再依靠你在城南的巨大民望,竞选市议员成功率很高。”
“只要跨过去了...就可以放心了,他们会借用你市议员的身份,抹去那些阻碍。”
“资金...”李宰民喃喃道,“我今天听到那个数字,八百亿到一千亿韩元...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就因为李部长,他们就答应投出来了。”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生意的一部分。”
崔道河已经看到远处骑车过来的代驾了,他加快语速,“但对宰民哥你来说,这是改变城南市的机会。哥,别想太多。政治就是这样的,理想需要现实的支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资金、媒体、司法这些现实的支撑,你不正好用你的理想去指引方向,确保这一切最终服务于市民?”
“等你当选市议员,市立医院立项、建设、运营...一年两年过去,差不多也到了该竞选市长或者国会议员的时候。”
“到那时,你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不仅是医疗,还有教育、住房、就业...你可以真正地、系统地改变这座城市,之后...改变京畿道、韩半岛也不是没有一线可能。”
李宰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二十多年来,他帮助过很多人,但总是有一种无力感。
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十个问题等着,就像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孩子,刚捡起一个,潮水又涌来更多,永远也捡不完。
“道河,”他转头看向黑暗中的检察官轮廓,“你真的认为,我能把城南变得更好吗?”
崔道河看看李宰民,收回自己本想再度吐出的洗脑的话术,他真情实意道:“哥,我在检察系统也有这么些年,见过太多人,政客、商人、律师、活动家...有的人满口漂亮话,背地里蝇营狗苟,你是我见过的真正把‘帮助他人’当作目标的人。”
李宰民怔了怔,谢谢也没说出口,崔道河就打开了车窗,把钥匙递给代驾,并说了他和李宰民的住址。
城南市离江南很近,很快就到了。
崔道河让代驾稍等,自己下车送送李宰民。
“道河,今天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已经谢过了,宰民哥。”
崔道河笑着,“竞选的事,你一定多放到心上,那些资金你该用就用,千万别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没这些钱,政客们怎么维持关系?”
“媒体宣传那边也有贤诚集团,司法方面我来协调,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
“做自己。”
崔道河认真地说,“去社区,见市民,讲你的理想,讲医院计划,讲你想为这座城市做什么,宰民哥你本来就有民望在,人们会支持你信任你,因为你是在他们身边真实生活多年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李宰民点头,在崔道河的目光中走远了。
夜风扑面而来,崔道河看李宰民走进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就上车,让代驾送自己回利川市的家。
现在已经很晚了,路上都没多少车,十分安静,崔道河也没兴趣和代驾聊天,他的思绪回到了今晚的酒桌上。
李武哲真厉害。
尤其是他今天去之前,还得了一些消息,和李武哲关系密切的数个检察官,如今都算是‘鸡犬升天’了。
战略一二部的部长,全是李武哲的人。
就算那个统管一二部的战略部长,直属于金明焕,这也太夸张了。
那位金明焕检察总长,几乎将战略部交给了李武哲一个外人。
为什么?
崔道河想不明白,可他也很眼馋那两个位子。
只是他的岳家..或者说他岳家所属的京畿道南部的贵族圈子,不允许他离开。
这个贵族圈子中,就跟今晚李武哲凑的人很像,只是规模大太多了,有媒体、财阀、政客,还有具有很大社会影响力的大学理事长、校长、医院院长,甚至是监狱长...
这些人无处不在,以化工财阀NK集团为核心,遍布京畿道西部、西南部。
而整个京畿道南部、西南部,都归水原地方检察厅管,他们需要崔道河这个刑事部部长办事...办很多很多事。
崔道河这两年,一直渴望挣脱枷锁。
他自己办不到。
手机震动,是老婆玄珠熙打来的电话。
崔道河看了它数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快回来了?”玄珠熙温柔道。
崔道河笑着,“快了,已经出城南市了。”
“那就好,”玄珠熙顿了顿,“回来我们早些休息,老爷子那边打来电话,明天要见我们。”
“好,我一会就到家了。”
放下手机,崔道河默然。
老爷子并不是他的岳父,而是NK集团会长姜成根。
整个贵族圈子都以NK集团为核心,这个圈子所有的年轻人,都在姜成根膝下长大,小学、中学、利川大学...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姜成根被所有小辈尊为老爷子。
这位在京畿道政商两界深耕五十年的老人,膝下没有亲儿孙。
或许有私生子,但他从未把人叫回韩国,甚至有传言,姜成根未来打算把NK集团留给整个京畿道成器的贵族小辈们...
这让所有人,不管长幼,都极为重视姜成根的话,从不敢有违逆。
他崔道河是贵族圈子里很多小辈的眼中钉。
不仅因为他一个平民出身的家伙娶走了玄珠熙,更因为老爷子莫名的喜欢玄珠熙和他。
可他不信。
‘崔道河’知道姜成根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两天后,中午,李武哲刚从陆军检察团离开。
手底下的副部长满面笑容送他出来。
平日里也恭敬,但可没这么殷勤。
李武哲一走,可就空出来个刑事一部部长的位子,以李武哲的地位,只要他开口推荐,郑吉兴很可能会同意。
不由得副部长不卑微。
李武哲开车,出了门,在车上接到了徐世正的电话。
他面上有些古怪。
徐世正是首尔南部地检检察长,又是徐敏英的父亲,自从把徐敏英送到阿美丽卡交流学习后,就只因为闵瑞珍的事和他见了两面,权当是还他之前帮徐敏英的人情。
这回打电话过来又是想干什么?
“徐检察长?”李武哲单手把着方向盘,“今天怎么有空联系我?”
徐世正犹豫了一下,电话那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最多的还是焦虑。
不多时,他低声道:“李部长,能不能请你下午一叙?喝喝茶?”
李武哲立刻明白了,看着态度,绝对是有事相求。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拉拢检察长级别的官员。
“检察长请我喝茶,哪有不去的道理?”李武哲哈哈笑着,特意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把下午会推掉,我有事要忙。”
徐世正在那边听着,也是满脸无奈。
他虽然有了野心,想往上动一动,搞个高级检察长的位子坐一坐,可他是真不想和李武哲打交道...
两人在一家不出名的路边很普通的茶馆见面。
如果说这家茶馆的优点...那就是没人来。
门关上,把声音也关好在室内。
李武哲和徐世正在茶几两边坐下。
徐世正捏着茶杯,却没有喝,他面色疲惫,开口时嗓音沙哑。
“李部长,”看起来徐世正得一两天没好好休息了,眼眶发青,“麻烦你今天和我见面了,实在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检察长别急,请慢慢说。”
徐世正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心情。
这个向来明哲保身、不显山不露水的检察长,此刻却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是为敏英的事。”
“徐检察官?”李武哲挑眉,“她不是被检察长送去阿美丽卡交流学习了?”
“我倒是这样想的,”徐世正叹了口气。
“她去阿美丽卡,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徐世正停顿了一下,面色难看,“还是为了调查陈道俊的死。”
又是陈道俊。
李武哲心中也无奈了。
这个《财阀家小儿子》的男主角,死了这都三年多了,徐敏英这个女朋友还真是从来没放弃调查。
之前李武哲用陈道俊车祸案子的线索作为交换,让徐敏英帮了自己一些忙。
前两年突然跑去阿美丽卡,他就猜..徐敏英应该是去追查某个跟车祸案有关的人去了。
所以她是在阿美丽卡惹了什么事,让徐世正都这么头疼?
“自从敏英按照我的安排,暂时放下检察官工作,去了阿美丽卡学习,我还以为她放下了陈道俊的死...”
徐世正苦笑,“我之前还想,她和陈道俊也就交往了三四年,感情可能没那么深?”
“可她去了阿美丽卡这段时间,去年我才发现坏事了。”
他看了眼李武哲。
“她去阿美丽卡前...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顺洋集团的老夫人,陈养喆的遗孀,李必玉。”
李必玉自从车祸案发生后,就定居住在美国洛杉矶,深居简出。
这几年韩半岛早就没了她的信。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
“徐检察官去阿美丽卡,是为了调查李必玉?”
李武哲的眉头都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