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时,全斗火突然想,要是李武哲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呢?部长?将军?还是更高?
他不知道,但他却有种感觉,这个年轻人,不会止步于此,今天这十五分钟的会面,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改变他全斗火。
就像他年轻时在士官学校交的那些朋友,有些在几十年后成为了他掌权的关键支持者。
谁他妈能提前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明天会开出什么花?
要是有这样的人...
那他牛逼。
想到这里,全斗火就突然开口了,他告诉中年男人,“跟朴将军那边说说,让他不要在海兵队为难李武哲。”
中年男人愣了愣,本想开口劝说,可还是点头,“是。”
“你们以后也不要去特别关注李武哲,免得提前给他惹上麻烦,到了该麻烦他的时候,我会让你们去的。”
“是。”
全斗火坐进车里,闭上双眼。
这就够了。
对于八十一岁的全斗火来说,政治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有那么巨大的权力,不再有改变国家命运的能力,但他不想一直背着骂名。
他现在还欠韩半岛政府两千多亿韩元的罚款,为什么一直拖着,说自己没有财产?
就是他想抹去那些罪名。
那个卢总统前两年,甚至想夺走他和卢泰宇的一切勋章荣誉,彻底激怒了两人。
你们这样对我们,还想让我们交那么多罚款?
做梦。
等着好了,早晚有一天...
全斗火想的不止是卢总统,还有金水三、金民中那两条。
要是李武哲能做到更多,那老子把本打算带进坟墓的权力传给这小老乡,又有什么不可?
海兵队..
全斗火在心底嘿嘿笑起来,岳父尹吉俊是特战司的二把手,自己却跑去海兵队。
海兵队是朴卡卡的拥护者,特战司手底下更是他当年最依赖的空输。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只是现在媒体、网络,发展的越来越厉害,以后李武哲要面对的,可比他们要面对的多太多了。
小子,你可得好好努力,别让庆尚南道再沉寂下去。
让庆尚道再次伟大!
全斗火想到出身庆尚北道的卢泰宇,嘴角笑容有些憋不住了。
我们庆尚南道后继有人,你这庆尚北道还是要老老实实当小老二。
医院到了,车子停下,男子为他开门,全斗火慢慢下车,看着眼前的白色建筑,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他本就有些驼背,挺的不是很直,就走进电梯。
电梯门再打开,全斗火走出去,去诊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但他闻惯了,人老了医院就成了常来的地方。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就跟他当年平静接受了自己从权力巅峰跌落,接受了‘世纪大审判’一样。
........
傍晚,李武哲家中。
客厅的灯亮着,李武哲回忆着今天与全斗火会面的细节。
“只是想见见后辈?”
全斗火已经八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的人在想什么?权力、财富,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全斗火甚至还欠着两千多亿韩元。
对于一个曾经到达权力顶峰又跌落的前总统来说,最在意的恐怕是历史评价,是身后名。
“寻找未来能替他洗白的人?”
“然后做个传承?”
不是没这个可能。
全斗火执政时期虽然推动了经济发展,但也镇压民主运动,制造了光州事件。
在民主化后的韩半岛历史叙事中,他的形象基本是负面的,近年来,随着一些经济数据的重新评估,随着新一代人对历史距离感的增加,也出现了一些重新评价的声音。
如果全斗火想在未来改变自己的历史定位,他需要支持者。
不是现在的支持者,而是在十年、二十年后,新一代掌握话语权的时候。
自己正是那种可能在未来拥有影响力的人。
他想到全斗火在听到自己想去海兵队,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也不知道全斗火到底是心大,还是...有所准备。
李武哲喝完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是李明波秘书金白俊发来的。
“总统感谢您的祝贺,李部长。”
一条很简单的短信。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因为李明波成为新的总统,他周围的众人,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为内阁重臣、贴身近臣。
地位跟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李武哲没有继续回复过去。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尹明珠的号码,打电话过去。
尹明珠现在正在龙山区的家里,收拾一些春天衣服过来。
“欧巴!”
“明珠,今天晚上...”
李武哲问了问尹明珠的时间安排,并且提出要出去约会吃点东西。
尹明珠几乎是立刻同意下来。
“那三清洞的那家怎么样?你说过喜欢那里的庭院。”
在尹明珠答应下来后,李武哲和她约好一会过去接她。
其实去年秋天,在忙碌中,他和尹明珠就在八个长辈的见证下,订了婚。
说来有些地狱...
两人加起来只有尹吉俊这么一个长一辈的岳父,甚至尹吉俊因为在伊拉克执行没能赶回来。
八个长辈是两人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两人打算这几个月就举办婚礼,尹吉俊都确认下个月申请特殊假期回国,尹明珠去年就顺利毕业,只等拿到医师执照。
李武哲的婚姻可不仅仅因为爱情,更因为婚姻可以进一步巩固李武哲在军队内的地位。
晚上,三清洞的‘名水’,李武哲接上尹明珠过来。
这家店由几栋改造过的传统韩屋组成,庭院里有精心打理的松树、石灯和一方小池塘。
虽然是冬天,但庭院设计得很有意境,枯山水在白沙上划出波纹。
“李先生,尹小姐,欢迎过来。”
餐厅的经理亲自迎接他们,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韩服,举止得体,“请跟我来。”
“好的,麻烦您了。”
经理引他们走进主厅,木建筑,纸糊推拉门,地面铺着暖炕,中央摆着一张长条矮桌。
两人进入后,经理忙着就去催促后厨了。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尹明珠今天是有些意外的。
两人都不缺钱,不过平常没那么喜欢出来吃,今天李武哲打来时,她自然惊讶。
李武哲帮她把米白色的长羽绒服、围巾都挂好,才在旁边坐下。
“这不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挑婚纱?”李武哲笑着搂住她,“这事还要我催你?”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现在我是无业游民,”尹明珠笑嘻嘻的,“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我还有两个多月的假期,才会到首尔大医院工作,足够了。”
“等到结婚后再申请婚假,还能多放一段时间的假。”
放在别人身上,这当然不行,但她是尹明珠。
她爸是将军,她结婚对象是李武哲。
所以她可以。
“伯父可很快就要回来了,”李武哲轻声说,“这次他说要待到婚礼结束,有你急的时候。”
尹明珠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欧巴,结婚之后,你就要调去海兵队?”
“大概率会。”李武哲点头,“调动程序已经启动了,顺利的话,四月份就会有结果。”
“那我们会住在哪里?海兵队司令部在鸡龙市,离首尔好远。”
“搭高速列车一个多小时,开车也就两个小时,”李武哲笑着安抚她,“再说我又不是全天都在那。”
“现在一天我才在陆军检察团多长时间?”
“说不定你还没下班,我都到家了。”
“...”尹明珠想到日后的医生作息,白了李武哲一眼。
吃过饭,李武哲带着尹明珠和她新收拾出来的行李回家。
“明天要去见检察总长,”李武哲提了一句。
“是金明焕?”
“是他,”李武哲帮她收拾着行李,“今天还不是,明天他就是了。”
“那今晚可得好好休息。”尹明珠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别太累了。”
李武哲笑笑,他才不累。
.......
二月二十六日,上午,首尔大检察厅。
检察总长办公室的视野真的很不错。
“武哲来了!快坐!”
“来喝茶!”金明焕哈哈笑着,开心极了,现在他是总长,感觉什么都有了!
李武哲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谢谢总长。”
“总长...”金明焕笑得更开心了,他一屁股坐在对面,“多亏了你帮忙!”
这话说得很亲近。
金明焕是在强调两人的同盟关系。
在李明波竞选期间,李武哲与金明焕建立了太深的关系,后来在特检法调查中,两人也配合,确保了调查的恰如其分。
在媒体面前完成致命一击的方石信,都是他们推出去的。
现在,金明焕成为检察总长,是韩半岛司法的最高负责人...
法务部长官虽然名义上高一级,但没有具体干涉司法的权力。
李武哲那边,已经开始正式运作去海兵队检察部了,成为将军指日可待。
普通的准将当然没什么,可金明焕知道李武哲的年龄,这可是不满三十岁的准将!
潜力无穷!
他成为总长,也就再干五年了,连任肯定是不可能的,五年后要么带着最高礼遇退休,要么转去法院。
可李武哲五年后得多高?
更别说,李明波成为总统后,他的阵营很快就开始分成你我他多个派系了。
李武哲就是他金明焕的自己人!
金明焕笑吟吟地,“你推荐的那几个人,我都安排好了。”
“朴泰洙去战略一部做部长,那个位置你知道多重要,韩江植当年可就是从这个位置上去的。”
只要朴泰洙不出事,这个位子,就等于未来的一个检察长的位子!甚至现在掌握的权力,就足以比肩大多数检察长。
要不然,韩江植也不会放弃那么多检察长的位子,等首尔中央地检的位子空出来,才从战略一部离开。
“朴泰洙能力不错,不会让您失望的。”李武哲说。
“你用的人,我当然放心用了,”金明焕抚掌,他现在是总长,已经无需在检方内搞什么宫斗了,“安喜妍也被我调去战略二部做部长。”
安喜妍可不是什么知名女神探,这是个真有能力的女人,尤其擅长死缠烂打的查案,韩江植被她咬了好多块肉下来。
金明焕笑了:“还有你那个研修院的后辈闵瑞珍,现在是首尔南部地检的刑事部部长,二十六岁的地检部长,这晋升速度,都快要赶上你了。”
在韩半岛检察系统里,能力重要,机会更重要。
一个人能力再强,没有人脉没有上面的提携,压根上不去。
甚至不被打发到地方支厅,就很不错了。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金明焕重用李武哲这边的人,不仅是给他们机会,也是给他面子,巩固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