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李武哲看看他，笑着点头，“务实是对的。”
“李律师，你的想法，和李明波议员很像，难道没有寻求过帮助？”
“寻求过...”李宰民面露失落。
“我在去年参加城南市长选举时，曾拜会过李议员。”
“可我的理念，并没有得到他的认可，尤其是...”
李宰民说了一些。
什么设立城南市医院、实施青少年红利、免费校服、免费产后护理等各项福利事业...
李武哲挑起了眉毛，只觉得有些荒谬。
你怎么能用跟卢总统一派的理念，去寻求李明波的支持？
你的政治嗅觉何在？
可想想过后，又觉得正常。
李宰民，如今不过是从政三年多，还一直失败的人。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
见李武哲微微摇头，李宰民也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后来也发现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只是我这些年来，已经被那些敌视我的人，看做是卢总统一派的人...”
政治是这样的，就算他这几年从来没有主动站过队。
可仅凭他的理念，就被上面的那些人，无声的一把拍了过去。
“需要盟友。”李武哲平静地说，“在国会里需要支持，在政府里需要行政部门配合，在司法系统里需要理解改革必要性的检察官和法官....韩半岛上，单打独斗不可能成功。”
要是再听不明白话，怕是今晚的饭也不用吃了。
李宰民停了停，郑重开了口。
“不瞒李部长，我确实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市长选举、市议员选举，都需要您的帮助...”
他说着，还在副驾驶上转过身子，深深低下头。
李武哲没出声前，车内安静下来。
不管是崔道河还是李宰民，心中都有些拿不准李武哲的态度。
毕竟，政治合作是双向的。
他能为李武哲提供什么？
李宰民不知道。
可他太想进步了，他想帮帮自己的家乡，帮帮自己的国家。
在李宰民有些紧张起来时，李武哲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别看李宰民没什么官，连市议员也不是。
可他在城南市地方政治的基础，劳工界的支持...
在城南市民众间的声望，都极高，还是一个具有道德高度的政治盟友。
李宰民能给李武哲的，比他自己想的要多很多。
“李律师，”李武哲终于开口，“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我当然愿意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不过具体该怎么做，以后还需要多讨论。”
李宰民和崔道河都松了口气。
“当然，当然。”
李宰民是已经很满意了。
他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能得到这样的回应，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崔道河...
他想的更多一点。
要是李宰锡能从市议员走到市长，再做京畿道知事。
自己的势力一步步壮大...
那些环绕在NK集团周围的‘贵族’，也要倒在他崔道河脚下。
车到了餐厅。
三人下车，进入提前定好的包间。
点完菜后，崔道河也不提政治，而是说起JSS公司的事。
“关于JSS公司的事，我今天上午和城南支厅的刘尚俊检察官谈过了。”
李武哲放下茶杯，“如何？”
“很顺利。”
崔道河笑笑，语气带着自信。
“刘检察官是个明白人，我向他说明了几个事实，就说服了他。”
崔道河仅仅只是透露出，要是刘尚俊继续下去，只会沦为双方之中的牺牲者，又发话可以把他调回水原地方检察厅。
刘尚俊就满足了。
这样一直沦落在各个地方支厅的人，其实很容易就会满足。
“不过..”崔道河看着李武哲，“还是请李部长提醒JSS那边，让那位崔代表好好收拾一下公司...”
“她那位姑姑，可能只是把刘尚俊检察官当成炮灰，甚至刘尚俊只见过她姑姑的秘书。”
李武哲眉毛微挑，先应下。
“刘尚俊那边，明天就会以‘证据不足’暂缓调查，再过些天就会取消调查。”
“崔部长费心了。”
李武哲这才露出笑意，“我记下了。”
崔道河摆摆手，“李部长客气，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菜开始上桌时，三人事情都聊得差不多了。
三人的心思也不在美食上。
李武哲举起茶杯，三人以茶代酒干杯。
放下酒杯后，李武哲又问起李宰民，关于市立医院的提案。
还真别说...
这事被李武哲听去后，他心中有个念头出现了。
“李律师有没有考虑过，城南市现在一直发展工业、电子行业不假，可大部分利润，都流入利益集团手中。”
“市政厅想要修建公立医院，那资金来源该如何解决？又如何保证医疗质量？”
“别更别说，公立医院还要避免与私立医院形成恶性的竞争。”
李宰民的想法，其实很难很难。
在阿美丽卡、韩半岛。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医疗服务，都是由私立医院和诊所提供。
而这些私立医院和诊所，背后大多是财阀和医疗集团。
比如顺洋、比如大营，都有专门的私立医院。
李武哲曾经扳倒明荣生物制药，就不知投资了多少私立医院和诊所，再把药、器械卖给他们...
韩半岛的医疗服务，从几十年前，就被视为产业而非纯粹的公共福利。
“李律师，你应该知道，哪怕公立医院，没有财阀资本直接持股或控股。”
“可也离不开他们。”
李武哲说的李宰民越发沉默。
“就连首尔大学医院，它可是被视为，韩半岛公立医院的代表。”
“可那又如何？”
李武哲替李宰民叹息了一声，“各财阀、医疗企业旗下的器械、药品、保险等公司...”
“都是它最重要的供应商。”
“就连那专门成立，用来监督的首尔大学医院理事会，顺着那些人背后，一层一层往上找，最后还是财阀权贵。”
“公立公立，在韩半岛，又哪有什么真正的公立？”
李宰民咬咬牙，他抬头看向李武哲，“部长的意思是，能找到...愿意为公立医院投资的...人？”
李武哲点点头，看看崔道河。
“这不是有现成的？”
崔道河一惊，连连摇头，“部长，您不是不知道NK集团那些破事，让他们给政府投钱建公立医院...”
看他这样。
李武哲越发肯定了。
崔道河心中，绝没把NK集团视为他的底气，反倒是更像...
敌人。
李武哲轻笑着，“我说的不是NK集团，而是JSS公司的崔有真代表。”
“崔有真代表...”崔道河愣了愣，发觉自己被套了些话。
他咳嗽一声，皱眉想了想，“可公立医院所需的资金...仅仅是崔有真代表一个人？”
“能找的人很多，崔代表只是其中之一。”
李武哲轻声笑着，“医院本来就是要谋利的，就算是公立医院，也是一样。”
“我们可以慢慢来。”
晚上九点半，聚餐接近尾声。
三人都没喝酒，只喝了茶，头脑都清醒的很。
只是聚餐时说的话有些沉重，让李宰民和崔道河心中思索的东西极多。
崔道河开车将李武哲送回首尔大学医院。
分别时，李宰民和李武哲紧紧握了握手。
“部长，今晚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
他还不是个合格的政客，满口说着真心话。
“希望我们未来能有更多这样交流的机会。”
“一定会有。”
李武哲微笑回应，“拉投资的事情，我会记在心里的，只要有合适的人，我就帮着说说。”
李宰民重重点头。
“我先替那些城南的市民们谢过部长！”
目送崔道河的车子远去，李武哲突然发觉，自己的人脉真是越来也广了。
甚至还成了几位未来之星的引路人。
尹信宇、李宰民...
虽然现在都四五十了，但说是未来之星，应该也没问题。
甚至这俩人，李武哲认识的时间都没差多少。
就是半岛第一深情和半岛第一挨饿，他俩这缘分....
还真是奇奇妙妙的。
李武哲想着想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不过这样恶趣味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就消失了。
韩半岛的权力游戏里，每个人都是一个节点，互相连接，共同增强影响力和实现目标。
不管前世的他们如何如何，现在他们得好好为李武哲的未来添砖加瓦。
他们的贡献，将成为李武哲进步的食粮。
不过...
李武哲想起尹信宇后，发觉也有段时间，没关注大检察厅金明焕那边的事了。
游行之前，两人还见了面，得知韩江植要对李明波议员下手。
可这些天里，金明焕那边也好，韩江植那边也罢，两边却毫无动静。
是因为游行？
李武哲不太确定。
他总觉得更大的可能，是韩江植那边在憋大的。
他出去给尹明珠带了份参鸡汤，送到医院后约好明早来接她，这才驱车回家。
...........
李武哲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韩江植那一派真的在憋大的。
第二天一早，一条消息传了出来，几乎要引爆韩半岛的政、商、司法三届。
李武哲来到书房，打开书桌上的电脑，点开韩半岛如今最大的新闻门户网站。
首页头条就是那个消息。
“BBK股价操控案主犯金京俊被引渡回国。”
新闻是凌晨四点多发出来的。
金京俊，这个名字放以前，韩半岛政商界可能没多少人在意。
可现在，真的是无人不知。
他是二零零一年，韩半岛BBK股价操纵案的主谋。
涉案金额高达四百亿韩。
案发后，金京俊携带这些钱逃亡到阿美丽卡，不过仅仅在洛杉矶过了两年奢华生活，他就被捕了。
可能是没工作，钱都被花光了。
韩半岛检方以前并非没试着引渡，都被阿美丽卡的洛杉矶法院拒绝了。
而现在，在距离大选不到一个月的敏感时刻，这个关键人物突然被引渡回国。
今天凌晨，在金京俊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后。
检方立刻就以违反《证券交易法》、《特定经济犯罪加重处罚法》等罪名，申请逮捕令，迅速将他逮捕了。
今早消息传开后，事情就大条了。
几个月以来，李明波一直被韩江植那边死死咬着。
因为韩江植已经没法松口了。
可在大检察厅的帮助下，李明波和他外甥所涉及的贪腐案，已经没法再查了。
韩江植找到了新的突破点。
多年前的BBK股价操控案。
在千禧年前后，金京俊曾是李明波的商业合作伙伴。
李明波在他创建的BBK公司中持有重要股份。
而二零零一年，金京俊通过散布虚假并购消息操纵了BBK的股价，给投资者造成严重损失后潜逃。
现在他被引渡回国，势必要开始对BBK股价操控案进行调查。
更致命的是，金京俊在机场被记者围堵时，对着镜头声称握有对李明波不利的证据。
还坚称他自己不是公司一把手，李明波才是真正的老板。
其实他做的这些事有些明显了。
政商司法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冲着李明波来的。
可没关系。
明显就明显，反正他们要做的，就是先搞臭李明波的名声。
再进一步，就是打击李明波在大选中的支持率。
再说这么突然的引渡，就绝不可能是偶然。
阿美丽卡...洛杉矶法院那边。
一直对金京俊的引渡请求态度消极，现在却突然改变立场，这背后没有交易谁信？
还有金京俊本人，在这个时候还抛出前六年都没说过的‘李明波才是老板’的说法。
不管是受到威胁，还是他说的是真的，是为了换取减刑。
他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他这么做。
李武哲接到了李明波秘书的电话。
现如今，李武哲算是李明波相当信任的人了。
不管这种信任来源于何处，又牵扯了什么利益...
信任就是信任。
他接起电话，“我是李武哲。”
“李部长，议员请你过来一趟。”
秘书的声音也很急，“在私人办公室，请务必准时。”
“明白了。”
刚挂断，还没洗漱换衣服，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大检察厅高级检察长金明焕。
“金检察长。”
“李部长，你应该接到议员秘书的电话了。”
金明焕叹了口气，“事情麻烦了，我也没想到，韩江植这些天闷不做声，是从阿美丽卡那边搞小动作。”
“检察长，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李武哲叹了口气，他也有些志得意满，疏忽了。
“我们先过去，看看议员怎么说。”
“好。”
两人没挂电话，继续交流。
“金京俊现在关在哪里？”李武哲问。
“首尔拘留所，单独关押，禁止探视，连律师都要经过特别审查。”
金明焕身为高级检察长，权限极高，可就算这样，知道的也不多。
谁让这案子，现在是走投无路的疯狗化的韩江植负责，他身为中央地检的检察长，主查这案子。
只要韩江植不松口，犯人什么的，就别想见到。
“不过金京俊可能拿不出什么真实有效的证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武哲冷静说着，飞快换好衣服。
“六年前的旧案，证据保存状况、取证程序合法性、证人的可信度...”
“这些可并不是问题，金京俊现在是定罪的主犯，他的证词本身就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李武哲顿了顿，皱着眉，“更别说，在选举季，舆论不需要法律意义上的‘确凿证据’。”
金明焕当然知道。
零一年BBK案发时，正值韩半岛经济从亚洲金融危机中缓慢复苏。
案中揭露的投资公司负责人操纵股价，险些激起了全民公愤。
如果李明波被证实参与了违法行为...
那他的声望会一落千丈，政治生涯指不定就断在这里了。
两人结束通话后，李武哲已经把自己整理好了。
临出门前，尹明珠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欧巴，你起这么早？”
“有点事，”李武哲叹息了一声，伸手抱了抱她，“抱歉吵醒你了。”
尹明珠担忧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李武哲现在，反而没了刚刚和金明焕打电话时的忧心忡忡。
他笑笑，“问题不大。”
尹明珠也不多问，李武哲松开她后，她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去洗漱了。
李武哲开车往李明波的私人办公室去，在车上的广播中，好多频道都在谈金京俊引渡事件。
“如果李明波议员真的与BBK案有关，那他还有资格竞选总统吗？”
“金京俊的话能信吗？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经济罪犯，为了减刑什么都可以说！”
“但检方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引渡？是不是有人想影响大选？”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而且明显分成了两派。
看来李明波阵营，凌晨立刻就做出了应对。
车载广播中，也有很多节目在为李明波说话。
到达李明波私人办公室所在的建筑时，李武哲发现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
他绕了一圈，才进到里面，见到了李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