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首尔,李武哲在自家书房里看书,窗外还格外亮堂。
书房当然是用来看书的。
不然是用来干什么。
难不成用来写日记?
李武哲悠闲翻着本漫画书。
正是那本一直在网上连载的《正义复仇者》。
曹石峰现在也是知名漫画家,这才出版了实体漫画书。
不过现在这漫画的内容,已经不是一两年前画的军中故事了。
主人公开始变得跟真正的超级英雄一样。
打着打那,扫清各路连环杀人犯、黑帮、邪教、贪腐官员、财阀...
果然,在韩半岛这块,创作是没有瓶颈的。
现实更残酷。
别说韩半岛,就连被还多韩半岛人视为理想乡的阿美丽卡,也是一样。
李武哲现在有挺多的空余时间,这才能腾出空看书。
这还是因为,在勋章下发后这段时间,李武哲没那么多应酬和工作了。
没有什么大案子出现,他作为刑事一部的部长,也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只需要每天上去陆军检察团,给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签个字盖个章就行。
那些琐碎的活和案子,都是刑事一部下面的军检察官们干。
他大多数时候,就是下午赶回家。
能干的事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书,也有出去运动。
不过现在运动也越来越少了。
体魄惊人,也是有不方便的。
看完漫画看小说,反正没看什么提升自己的书。
临近四点半,李武哲接了一通崔道河的电话。
“崔部长。”
“李部长,希望没打扰你?”
崔道河那边听起来熙熙攘攘的。
人还蛮多的。
“没有,崔部长这是..JSS那边有进展了?”
“差不多,”崔道河今天上午忙了一个上午,就是为了这事。
“关于刘尚俊检察官和JSS公司的事,已经有了一些进展,晚上李部长有空一起吃个饭?正好我们面对面说说。”
李武哲轻笑着,他联系崔道河才多长时间,对方这么快就有了进展,效率确实很高。
看来崔道河在水原地方检察厅的影响力,比他想的还要大上一些。
“当然可以,”李武哲想想,“你是客人,又帮了我大忙,这次我来定地方,好好招待崔部长。”
“好...”崔道河没急着问地址,而是接着开口:“对了,李部长,我这边正在和一个朋友在首尔大学医院做检查,可能要晚一点点到,而且...”
崔道河顿了顿,“我正好想带这位朋友认识一下李部长,不知能不能带他一起过去?”
李武哲两眼微微眯起。
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就是这个了。
崔道河是想借这个人情,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
说不定还想请自己帮忙。
什么人,能让崔道河用这个人情?
李武哲脑中闪过几个可能,口上毫不犹豫应下。
“当然可以,人多也热闹。”
“不过崔部长和那位朋友,现在正在首尔大学医院?”
“是,”崔道河笑道:“他手臂一直不太舒服,我和他一起过来看看。”
“首尔大学医院...”李武哲有点意外,摸不准崔道河是不是故意的,索性说,“我未婚妻今晚要在首尔大医院值班,我也打算过去看看她。”
“不如我先过去,结束后和你们一起走?也省了你们在麻麻烦烦的找地址。”
崔道河怔了怔,爽朗笑起:“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大概....五点半前就能结束检查,到时候再联系李部长。”
“好。”
挂断电话后,李武哲站在窗前思考了几分钟。
崔道河不会无缘无故介绍人给他认识。
这位朋友一定有特殊的价值。
手臂不舒服?
李武哲凝眉。
他倒是记得,自己前世有位李总统,确实是手臂受伤的伤残人士。
只是崔道河和那位李总统...
他拿不太准,但也不那么在意了。
未来再厉害的人,现在也还是小喽啰。
是不是那李总统都行。
反正李武哲现在正处于广撒网的时候。
不管崔道河推荐的是谁,只要有价值,他就来者不拒。
他合上书,把它塞回书架上,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准备一下,然后去首尔大学医院。
...........
同一时间,首尔大学医院骨科诊区。
李宰民坐在检查床上,他已经做过很多项目检查了。
韩半岛伤残等级,最重的一级到最轻的十四级,四级到六级是重度障碍。
因为他是六级伤残,医生看过那些检查报告后,让他坐到检查床上,挽起袖子。
他脱下西装外套,把左臂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那道从手腕延伸到前臂中部的陈旧疤痕。
皮肤皱缩,颜色比周围深,仍然可见。
崔道河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仔细检查李宰民的手臂活动范围。
“慢慢伸直...对...到这里就疼?”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专家,崔道河挂的号,这位医生一周只有两三天坐诊。
李宰民点点头皱了皱眉。
他的左臂只能伸展到大约一百六七十度,再往前就会传来拉扯的胀痛。
“屈曲一下,握拳试试。”
李宰民慢慢握拳。
看起来倒是跟常人没区别,还算灵活。
但也没法跟正常人一样,用力握拳。
医生微微点头,记下来,又用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李宰民左臂的几个部位,看看他的反应。
检查完后,医生终于开口,“看来你这些年保护它保护得还不错。”
医生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考虑到你受伤时的严重程度,能保持现在的功能已经很好了。”
“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但你没有出现严重的肌肉萎缩,关节活动度也维持得可以。”
没法完全伸展,没法用力。
人体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可以换,可有些东西就是不可逆的。
李宰民松了口气,慢慢穿上外套。
“我每天都会做一做康复练习,看来是好事。”
“这是对的。”
医生赞许点头,“但你要注意方法,不能过度。”
“你手臂的肌肉和韧带比正常人脆弱,过度用力可能导致二次损伤。”
“也减少那些剧烈运动,”医生顿了顿,想起自己上一个患者,“也别去敲什么架子鼓,以你的身体来看,这也算剧烈运动。”
“日常活动倒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是要避免提重物,阴雨天可能会有酸痛、胀痛,这是正常的。”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药,“我开一些外敷的药膏,还有保护用的护具。”
他瞥了一眼两人西装革履的样子,也能猜到些两人的身份,“护具不影响你穿衣服,平时可以戴在里面,尤其是在公开场合长时间站立或活动时。”
李宰民不觉得戴护具会显得太脆弱,身体...
该付出身体的时候就要付出,可在不需要付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政治人物是需要展现力量和活力的。
再说,适当的保护不是脆弱的表现。
说不定未来,选民们知道他是伤残人士,反而会更尊敬他。
崔道河拍拍李宰民的肩膀。
医生开完了处方,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才离开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患者、家属、医护人员匆匆走过。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焦虑。
这就是医院。
一个生老病死都存在的地方。
“每次来医院,我都觉得很特别。”
李宰民轻声说,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被推过去的老人,“这里能看到人生最脆弱的一面,也能看到最坚韧的一面。”
他想要为城南市带来一座市立医院。
想让家乡的人接受更好更便利的医疗。
“不仅是我的坚持。”
李宰民叹了声气,“昨天聚会后,我重新在网上,找了道河你提到的那起明荣生物制药案。”
“那个明荣生物制药,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李武哲部长能在那么大的压力下坚持办案,还能借以推动对医疗制度的改进,这真的很了不起。”
听出李宰民口中的推崇之意。
崔道河暗暗笑了。
“所以我今晚才安排你们见面。”
崔道河微笑着,“李部长不仅有原则,更懂策略。”
“我相信,他一定能看到你的潜力,也相信他能给我们指出更好的未来。”
两人边说边走出门诊大楼。
首尔大学医院前的广场上,傍晚的风有些凉意。
但还是有很多久居病房的住院病人,愿意坐着轮椅出来透透气。
崔道河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二十。
他拿出手机,拨给了李武哲:“李部长,我们这边结束了。”
“我在住院部这边,”李武哲刚刚和尹明珠分开,卡着时间下楼,“你们在什么地方?我过来找你们。”
得知崔道河在门诊大楼正门后,李武哲花了几分钟,一路走了过去。
挂断电话,崔道河对李宰民说:“李部长已经到了,他女友在这里值班,他先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过来。”
李宰民直到现在,还是有些惊讶。
“李部长亲自过来接我们,真是让人没想到。”
就算崔道河已经告诉过李宰民,李武哲只是顺路...
可李宰民仍觉得受到了重视。
“这就是李部长。”
崔道河意味深长开口,“不会因为地位或身份而显得傲慢,才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因为不需要用傲慢来证明自己。”
他不止是在夸李武哲,还在讽刺利川市那些‘贵族’。
两人在门诊大楼门口不远处的长椅坐下等待。
李宰民环顾四周,突然说:“道河,你有没有觉得,首尔大医院很像我们这个国家?”
“怎么说?”
“你看,这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有顶尖的专家,但同时也排着长长的队伍,穷人是住不起这里的,很多高昂的治疗费用也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李宰民的声音沉下来,“就像韩半岛,有世界级的大企业,有发达的经济,但也有巨大的贫富差距,有不公平的资源分配。”
崔道河沉默了片刻。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是这样的,”他看了眼李宰民,“就算是北边,不也是这样?”
李宰民自嘲笑笑,“别放在心上,我知道那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李宰锡所说的,那正是这些年卢总统想做的事情。
可也正如李宰民的自嘲,那是不切实际的。
韩半岛没有那么多公平。
李宰民心底支持卢总统、文秘书长不假,可他真正会做的却是‘务实’。
和李明波议员的‘实用’,极为契合。
理想和现实总是不一样的。
正说着,李武哲从住院部的方向走来。
崔道河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来了。”
崔道河站起身,李宰民也紧跟着站起来。
“李部长,您来了。”
李武哲走近,先向崔道河点头致意:“崔部长。”
然后目光转向李宰民。
他从心底暗叹。
还真是这位未来的李总统。
崔道河立刻介绍:“李部长,这位是我的朋友,李宰民律师。”
李宰民...
“我认识,”李武哲笑笑。
李武哲伸出手:“李律师,久仰大名,我看过你代理的几个劳工案件,很精彩。”
“部长认识我?”李宰民惊讶的扶了扶圆框眼镜。
“早些年,我还在司法研修院时,就认识了。”
“李律师可是前辈。”
李武哲和他握握手,笑道。
“那些年你可是首尔、京畿道最活跃的劳工权益律师、人权律师之一,我在司法研修院还专门研究过。”
李武哲还知道更多。
李宰民去年竞选城南市的市长失败。
不过得票率超出预期,准备明年参加城南市议员的选举。
李宰民在城南市有极高的名望。
就算抛除他未来一路从市议员、市长、京畿道知事、国会议员一直做到总统的身份。
他如今也是一颗正在从城南崛起的政治新星,也不为过。
对于正在扩展政治人脉的李武哲来说。
结识这样一个人,确实很有价值。
崔道河不仅帮自己解决了JSS的问题,还推上来一位不错的朋友。
李宰民有些意外李武哲会这么说,但不管李武哲是不是在客套,李宰民都很快恢复正常。
两人握过手,李宰民微笑着,“部长过奖了。”
三人简单寒暄后,崔道河就提议:“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不如一起过去?”
他们朝停车场走去。
路上,李武哲开口问:“我听崔部长说,李律师的胳膊不太舒服?”
“是。”
李宰民坦然抬抬左臂。
“年轻时工伤留下的后遗症。”
李武哲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不深究他人的伤病,是一种尊重。
反倒是崔道河,在接过李宰民一个眼神后,帮忙接过话来。
“宰民哥的手臂,是当年在工厂打工时受的伤,这也让他特别关注工人的医疗。”
“他这次竞选的核心主张之一,就是推动建立城南市立医院,为低收入群体提供可负担的医疗服务。”
“很有意义的提案。”
李武哲也只是这样说着,“有人因为付不起费用,连基本的治疗都得不到,这是不对的。”
李宰民发自内心赞同:“正是如此!我在做劳工律师时,见过....”
说着说着,三人已经走到停车场。
李武哲没开车,而是上了崔道河的车子。
崔道河开车,李宰民却坐到了副驾驶上。
只有李武哲一人在后排。
“李律师的市立医院提案,我还真的知道。”
李武哲看着副驾驶上转过头的李宰民,“当年已经收集了二十万市民签名,却被市议会否决了?”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李宰民怔了怔,沉沉点头。
“是,”李宰民苦笑,“理由很多,但核心问题...谁都知道。”
“城南这几年正是发展工业的时候,市政府没那么多钱是真的,再有就是我的提案触及了一些利益集团。”
“私立医院联盟、医药供应商,还有那些认为医疗就该市场化的政治人物。”
崔道河一边开车一边说:“要不是他们,宰民哥也不会从政。”
李宰民没有卖惨。
那年,他作为人权律师,正因参与城南医院设立运动,被指控辱骂市议员、妨碍特别公务,四处躲藏。
那时候,李宰民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连洗澡都做不到。
当时城南市的工会活动家郑海善苦苦哀求他。
请他出来竞选市长,李宰民还自嘲过。
他那老鼠一样的行为算什么市长。
后来,他在城南市厅前的社区教堂地下祈祷室里,擦干眼泪做出了从政的决定。
只是快要四年了,他还是一事无成。
李武哲流露敬佩,可又开口。
“我在军队工作,对地方政治了解不多。”
“但在我看来,任何改革都需要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李宰民眼神炯炯看过来,开车的崔道河也侧耳好好听着。
“再好的计划,没有执行下去的力量,也都是空谈....”
他看着李宰民。
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个人。
“卢总统就是看得太远了,却忽略了现下的韩半岛,根本就没法让他做到想做的一切。”
“李律师有理想,也有计划,可有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力量。”
“政治力量也好,执行层面的支持也好。”
“都是所需的力量。”
这话说得非常直接。
放在旁人耳朵里,怕不是会觉得,李武哲这是在讽刺李宰民说大话、空想。
李宰民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眼睛一亮。
他们真的只是在探讨彼此的理念。
“部长说得对。”
“这是我一直在想的,就算有了合适的计划,也需要务实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