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铁了心查，凭我们的资源和手段，未必查不出东西来。”
“就算最后定不了重罪，把你拖个一年半载，让你这刚刚成立的‘金门集团’群龙无首，内部分崩离析，股价大跌，合作伙伴流失...”
“你知道这不难。”
他观察着石东出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垂着眼，但似乎并没有立刻反驳，才继续加码。
“石会长是聪明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洗白上岸，成立了这么大的集团，正是享受成果、光宗耀祖的时候。”
“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和毕生心血都搭进去？”
石东出终于抬起眼，第一次对他说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杨东哲心中一喜，觉得有戏。
看来这老家伙是吃软不吃硬。
或者，这石东出内心深处对李武哲也并非毫无意见。
“其实我们要对付的只是李武哲，并不想连同你们金门集团一起对付。”
杨东哲索性挑明，他想要蛊惑石东出，“石会长，你仔细想想。”
“李武哲他是什么人？一个陆军检察团的部长，靠着未来岳父尹吉俊将军的背景，再加上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搭上了张世俊议员。”
“他现在看起来是有些能量，能帮你们金门集团摆平一些麻烦，拿到几道批文。”
“可是，他能给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杨东哲呵呵道：“他能动用的政治资源、司法资源，比起我们....可差得太远了！”
杨东哲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石会长，你想想，你们金门未来要做大，需要的是什么？是持续稳定的政治庇护，是能摆平麻烦的实权大人物！”
“我说实话，”杨东哲不屑摇摇头，“这些，李武哲能给得了多少？他要是能摆平麻烦，现在你就不该坐在这里听我讲话了。”
石东出皱了皱眉。
“检察官是想说，让我投靠你们？”
“投靠未免说的有些难听，”杨东哲笑着摆手，“和我们合作的企业主也有不少，大家都是合作，你们出钱我们出力。”
“我们可以给我们的合作伙伴，提供更好的保护！”
杨东哲看着石东出，认真道：“只要石会长愿意合作，提供一些关于李武哲的证据。”
“我保证，你今天就可以体面地离开这里，之前那些所谓的问题，都可以变成历史，不会再有人追究。”
眼见石东出开始思索，杨东哲趁热打铁，“金门集团未来的发展，我们也可以提供更多的便利。”
石东出那双老辣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认真思考。
杨东哲心中浮现喜意。
果然，这些黑道出身的家伙，最看重的是利益和安全了！
李武哲能给的东西，他们可以给出更多。
在赤裸裸的利益诱惑和现实威胁面前，什么忠诚、盟约，都是狗屁！
黑道头子那义气就是屎。
以前办过的黑帮分子，抓进来打一顿，什么都招了，能把‘兄弟’的罪名全指认一遍。
石东出确实在思考。
但他的思考内容，与杨东哲想象的截然不同。
石东出在心中冷笑连连。
杨东哲和韩江植，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离间他和李武哲的关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承认，杨东哲有些话并非全无道理。
李武哲的根基和资源确实有其局限的地方。
尤其是在与韩江植、杨东哲这种深耕检察系统多年的地头蛇对抗时，可能占不了上风。
这次自己被抓，就暴露了这个问题。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石东出就会因此倒向韩江植。
恰恰相反，这让他更识到李武哲有多重要。
韩江植这个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且视他们这些‘黑道渣滓’为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和污点。
当年韩江植做明星检察官时，石东出就留意过这个人。
现在看看韩江植手下这个杨东哲的说法，恐怕他们对自己这些人的态度，仍是一样的。
投入韩江植的阵营，今天可以许你荣华富贵，明天就可能将你作为弃子抛出去换取资本。
韩江植比起李武哲，是更纯粹的权力动物。
那样的人....
谁跟着谁倒霉。
这些心里话，石东出绝不会表露半分。
他看到杨东哲那副自以为得计的样子，知道此刻虚与委蛇，拖延时间还能套取更多信息，才是上策。
在杨东哲期待的目光中，石东出脸上缓缓露出了略显松动、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杨部长...这些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石东出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动摇。
“不瞒你说，这段时间，为了集团的发展，我也是殚精竭虑。”
“有些路，走起来确实不容易。”
前倨后恭的老东西，杨东哲在心里骂着。
前面还是‘杨检察官’，现在就成‘杨部长’了。
真是不见好处不松口。
石东出没有直接回应关于李武哲的话，但话里的不容易，也给了杨东哲一些的遐想空间。
杨东哲眼睛更亮了，“石会长该做个明白人！”
“你们金门集团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关键是要选对能真正帮到你的人！”
“韩检察长说了，只要有诚意，过去的一切都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个屁。
石东出还知道一件事。
丁青手下有个人叫崔斗日。
以前是野狗帮的老二。
野狗帮是木浦市的帮派，当初‘与犯罪的战争’，韩江植就是负责木浦的检察官。
野狗帮短暂覆灭了一段时间，又重新聚集起来，而崔斗日这个人，是带人来首尔给野狗帮打天下的人。
还真以为这种事是什么秘密？
前几年，野狗帮仗着身后有韩江植，在首尔可是嚣张的很。
他还专门交代李仲久，能忍的就忍，一定要忍。
崔斗日现在不还是被一脚踹飞了。
石东出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事关重大....杨部长，我需要时间考虑。”
“而且金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丁青、张守基他们。”
“石会长当然能考虑。”
杨东哲见石东出没有一口回绝，已经是喜出望外，觉得成功的希望很大。
他露出虚伪的笑容：“石会长可以再考虑考虑，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向上转达。”
“至于金门内...我相信以石会长的威望和手段，只要下了决心，其他人还能翻天不成？”
他又安抚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推心置腹’的谈话，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石东出看了眼重新打开的监控和录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
............
安喜妍离开与李武哲会面的地方，心中那份警惕，反而更重了。
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李武哲、金门、韩江植。
她在车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选择独自行动。
她背后的几位检察长，至少现在还是‘改革派’。
这些人也对政治风向有着比她更敏锐的嗅觉。
她是想维护正义不假，但她不想当易折断的刀子。
安喜妍向自己的上司说出了这件事。
这位检察长，当即就拉着她，去了大检察厅一位高级检察长的办公室。
在这里，安喜妍见到了多位‘改革派’的核心人物。
在被要求后，安喜妍原原本本汇报了与李武哲会面的经过。
李武哲的担忧、暗示，都被他说了出来。
听完安喜妍的叙述，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高级检察长和几名检察长互相换了个眼神。
他们脸上有着凝重。
“李武哲...还真没想过，是他。”
坐在主位的高级检察长缓缓开口。
总统大选快到了。
总统快要换届，就意味着法务部长官快要换人了，法务部长官快要换人就代表检察总长要空出来。
他作为距离检察总长只有一步之遥的高级检察长，凭什么不能争一争？
他和保守派那些高级检察长，成为最大的对手。
“之前只知道朴泰洙背后有张世俊在，没想到...真正操盘的，还是这个年轻人。”
另一位检察长点了点头，“这就不奇怪了，城北区那摊子事后来不了了之，北大门派突然风平浪静，再到最近这个金门集团闪电成立...”
他赞叹着摇头，“背后要是没有强力人物推动，怎么可能？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不是哪位资深政客，而是李武哲。”
“这李武哲，年纪轻轻，陆军检察团的位置也不算顶天，可....”
安喜妍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微动。
她这才知道，李武哲这个名字在这些高层检察长眼中，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分量和神秘色彩。
高级检察长看向安喜妍，“李武哲的判断，是有他的道理。”
“杨东哲这个人，能力有限，但钻营和抱大腿的本事不小，他这次突然对石东出下手，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韩江植的授意或默许？”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韩江植那边的家伙们，保守、甚至有些僵化的那一派，与我们理念不合，过去也有不少摩擦。”
“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有所反应。”
说白了，他们和韩江植那边的人，是不可能共存的。
那边也有高级检察长，对明年一定会腾空的检察总长的位子虎视眈眈。
一旦对方坐上检察总长的位子，在座不知道有几人，要受到清算。
检方不仅清算总统厉害，清算自己，也是一把好手。
另一位检察长补充道：“安检察官，既然李武哲没有向你提过分要求，你就照他说的做好了。”
得到了明确的指示，安喜妍心中安定了不少，她郑重点头应下，就离开了办公室。
待安喜妍的脚步声远去，室内众人才开始细聊起来。
“这个李武哲...还真是个妙人。”
高级检察长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不声不响，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金门集团...把首尔的黑道头子们攒到一起洗白，这种主意，也就他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才敢想，还敢干了。”
“是，”右手边一位检察长开口，“他还干成了，能让石东出这样上一代的黑帮头子为他奔走，就已经挺了不起了。”
他们讨论着李武哲。
“身为尹吉俊的女婿，在国会那边也有门路，现在还想和我们扯上关系。”
“有何不可？”高级检察长哈哈笑着，“他这不是，也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还正愁着，怎么打击一下对面的人。”
另外几人纷纷点头。
检察总长的位子太有吸引力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要他能坐上检察总长的位子，在座众检察长至少能出两个以上的高级检察长。
韩江植作为对方派系的先锋大将，一直以来把战略部战略一部抓的那么牢实，要是这次...
不说把韩江植拉下马，就是把那个杨东哲踢死，把战略一部部长，换成自己人。
就已经十分美妙了。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有些拿不准。”
高级检察长缓缓开口，心中有些怀疑升起，“李武哲这人可是很受卢总统、文秘书长他们看重。”
“那...搞这个金门，到底是他自己想做的，还是总统府那边，卢总统和文秘书长他们，给自己准备的后路？”
虽然只是一种可能，可他这么一说，刚才办公室内的轻松几秒钟之中就消失了。
如果金门集团是李武哲的个人野心之作，那么他们与李武哲合作，更多是基于对李武哲个人潜力的投资和对韩江植派系的反制。
但如果，金门集团背后有青瓦台那两位的影子，甚至就是他们某种战略布局的一部分...
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就意味着，金门集团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黑道洗白的商业项目，更可能是一个政治工具。
这样一来，他们可能要跟现在国会中的保守派对上。
大国家党的李明波议员和党首朴公主，这两人...
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真的是这样。
那他们这次帮了金门集团，一旦金门出事，那他们这些人，可能要被国会那些人狠狠针对了。
“确实不好说...”
“不过这不太像卢总统的风格。”
“那文秘书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