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不长不短。
尹吉俊调任特战司副司令的消息在上层圈子里都已经传开了。
JSS安保公司那边的事情,也在稳步推进,有707大队的郑安多帮忙挑人。
短时间内,李武哲不用太过操心那边的事情。
他联系了车浩哲,来帮他联系石东出。
让这个IM防御的会长,也是如今军工业内有名的‘年轻力量’。
李武哲之所以不自己亲自联系石东出,不过是想试试石东出如今的想法。
“车会长,最近还好?”
“托李部长的福,还算顺利。”
李武哲也没客气,开口转入正题,“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我想和石东出社长见一面,聊点事情。”
“不过直接联系不太方便,不知道车会长方不方便帮忙递个话?”
车浩哲沉默了两三秒,消化了一下这个请求背后的含义。
暴力与资本可从来不是泾渭分明。
李武哲不直接找石东出,而是通过他,这本身就是一种高姿态。
“明白了....”
车浩哲答应下来。
“石社长那边,我确实能说得上话,他也算是基金的老投资人了。”
李武哲笑笑。
“你也知道我和明珠的事情,把尹将军那边的的事情,也传给他听听。”
“是。”
车浩哲作为不小的军工企业的会长,自然知道尹吉俊的调动。
“这个话我一定带到,石社长是个明白人,他会知道轻重的。”
“有劳了,改天一起吃饭。”
“应该的,应该的。”
消息比李武哲所想的传递得更快。
就在当天傍晚,夕阳给首尔镀上一层金红色。
石东出住在铜雀区,一栋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宅邸内。
他妻子早逝,也没有孩子。
倒是有两个年轻漂亮的情人,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带到这里。
石东出接到了车浩哲递过来的话。
他正坐在自己茶室里,独自摆弄着一套古旧的茶具。
看起来不像个大黑帮头子,倒像是个文人。
听完车浩哲的话,石东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缓慢而稳定冲洗着茶杯。
他面前跪坐着的秘书,也是跟了他小二十年的人了。
闻言抬头,小心翼翼问。
“社长,这位李部长,架子是不是太大了点?他想要见您,居然还绕这么大个圈子。”
石东出没有立刻回答。
“李武哲这是想通过车浩哲,让我正面给他表态....”
石东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将洗好的茶杯放在茶盘上,用棉布细细擦拭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老辣光芒。
“他不是架子大,”石东出说。
“他这是在给我看他手里的牌。”
“牌?”
“对。”
石东出叹了口气。
“北大门派,现在算是他手里一把听话的刀?丁青那小子我没见过,可听过他做的事,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可这样的人对李武哲服服帖帖。”
“光是这一张牌,李武哲就有跟我谈的资格。”
秘书不语。
北大门派在经历了前些年的老大更替后,势头很猛,稳居首尔前三。
甚至说是仅次于在虎派也不为过。
“IM防御的车浩哲,就是李武哲打给我的第二张牌,”石东出莫名有些羡慕。
“IM防御...”
“军方的生意、基金会的买卖,他都能掺一脚。”
“我和李武哲拢共也就见了两次,对他和李武哲的关系也知道的没那么。”
石东出抚着桌面。
“可现在李武哲能让他心甘情愿当传声筒,看来是李武哲在上。”
“可IM防御是正经的军工企业,有钱有技术,还有关系,”秘书不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谁能说的准?”石东出摇摇头。
握有把柄、能带来巨大利益...
方法太多了。
“还有,”石东出抿了口提前倒出的茶。
“李武哲的王牌不是这些,而是他现在就是陆军检察团的部长,我第一次见他后,回来还了解了一下陆军检察团。”
“能在这年纪干到现在部长的位子,未来只要不出意外,就是妥妥的将军。”
未来潜力,才是真正的王牌。
石东出又将刚刚车浩哲递过来的话想了想。
“他未来的岳父尹吉俊,现在还是少将,是特战司的副司令。”
秘书听得心头凛然:“会长,照您这么说,这个李武哲的势力....”
石东出点点头,“团结在李武哲周围的人,可比我们的份量大多了。”
石东出放下茶杯,目光幽深。
“那他绕这一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
石东出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像是赞叹,又像是警惕。
“他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去观察他,现在他要我主动回应了。”
主动与被动,在权力游戏中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的。
石东出主动联系,就代表他认可了李武哲展露出的实力,愿意以更积极、更低的姿态,参与到李武哲的未来构想中去。
石东出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可能没得选。
“年纪不大,手腕这么老辣,他也不逼我,就只是把筹码都摊开在你面前,明牌让我自己掂量。”
秘书试探着问,“那社长的意思是....”
石东出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植物。
都是他亲手打理的,夕阳的余晖将他稍微有些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
初次见面,李武哲就告诉他,想要创造‘新世界’。
第二次见面,李武哲说要他帮忙整合三大派,洗白转型,向财阀集团靠拢。
他很心动,当时虽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可他实实在在被其中蕴含的巨大野心和可能所触动。
石东出不愿挪开自己的注意力,这些天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更别提在虎派,如今表面上风光,其实内里已经不太好过了。
李仲久学会了他年轻时的刚烈霸道,却没有学会他真正的行事。
在虎派被他搞成一言堂,底下的人也颇有怨言。
警方、检方、财阀们给予的压力也从未停止。
传统黑道,终究是条越走越窄的死路。
石东出隐退到后台,何尝不是在寻找转型的机会。
李武哲就是很清楚他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出言邀请。
放到十几年后,帮派们就彻底退出了韩半岛社会。
没有一技之长的帮派打手们,还要靠直播卖艺赚一点钱养家糊口。
李武哲就笃定了石东出,不可能拒绝他。
石东出不是先知,不会算卦,他看不到李武哲知道的那些未来。
但他很清楚继续龟缩在这座旧宅里,守着逐渐褪色的老大权威和日益缩水的利益。
就等待被时代彻底淘汰好了。
如今也只能抓住这只伸过来的、看起来足够有力的手了。
“取我的名片夹来。”
秘书出了茶室,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鳄鱼皮名片夹,跑回来双手奉上。
石东出打开名片夹,略过那些政客、商人、甚至其他黑道头目的名片。
他将李武哲的名片抽出来,这还是上次见面时,李武哲留给他的。
石东出扶了扶眼镜,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通。
李武哲的声音传过来。
“我是李武哲。”
石东出笑呵呵道:“李部长,我是石东出,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见一面?”
电话里,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石东出将选择权交给了李武哲,这是一种更低的姿态。
李武哲选的地方,也不是江南那些奢华餐厅。
他选在了钟路区一条僻静巷弄深处,一家门脸低调茶膳餐厅。
这还是从崔有真那听说的。
倒不是说财阀家就是会吃,而是崔有真这人喜好结交朋友。
这地方来往的多是学者、艺术家或偏好安静的政商人士。
约定的这天,小雨绵绵。
李武哲提前一会过来,要了一间最里面的包间。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能直接通到庭院里的推拉门没有关。
正好能让李武哲看到庭院里被雨水打湿的花花草草。
这里的设计很好,不用担心别的包间能看到这里。
他慢慢啜饮着温热的茶水,等待石东出。
石东出准时抵达,只带了自己的秘书守在门外。
石东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轻声笑笑,和李武哲打了声招呼。
“李部长。”
“石社长,请坐。”
李武哲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坐垫。
石东出在李武哲对面坐下,也从容看着室外的雨打花草。
“李部长选的地方,很清静。”
“清静才好谈事情。”
石东出嘴角微微上扬。
自从不再年轻后,石东出就越加平和行事,也喜欢这样的地方。
安静、有茶有景。
喜欢这些的,大多都是老人,倒没想到李武哲也喜欢。
李武哲亲自执起茶壶,为石东出斟上一杯茶。
“很快就会上菜,石社长可以先喝口热茶。”
“李部长有心了。”
石东出接过茶杯,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服务生们把菜都上好,石东出才开口打破了安静,他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开口。
“李部长,我听说....”
他抬眼看了看李武哲,“丁青前阵子,还进去待了几天?”
丁青被检察官带走调查,在道上不是什么秘密。
但石东出可不信,丁青是真的被带走了。
石东出此刻提起,就是试探这事的底细。
李武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回避,反而坦然道:“石社长消息灵通。”
“不过,那几天是我和丁青说好后,他自己主动进去的。”
石东出眉毛轻轻一挑。
“李部长这话....”
“清理门户,总得有个由头,也得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跳出来才好抓。”
李武哲的语气平淡,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北大门派之前被警方渗透得厉害,几个头目也心思活泛。”
“这不,”李武哲笑着告诉石东出。
“让丁青进去一趟,外松内紧,该跳出来的、露出马脚的,自然就都清楚了。”
“丁青出来,正好借着这股的势,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不然北大门派怎么算真正攥在了手里?”
石东出却听出了背后的算计。
难得的是,丁青那样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能甘心做这枚诱饵。
其实北大门派对内进行清洗的消息,石东出是得到了一些的。
只是那时候,因为李子成在丁青蹲在里面时,做出的种种安排。
让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北大门派一二把手又闹起来了。
石东出没真这么认为,可终究是有点怀疑的。
李武哲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
这一进一出,清除了内患,还让丁青对李武哲更加忠心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真切赞叹。
“李部长好手段。”
他这赞叹有七八分的真心。
李武哲坦然接受了这恭维,微微一笑。
“非常之时,用些非常手段而已。”
李武哲一晃,说起正事。
“就像我们现在要谈的事,也是一个道理。”
石东出的神色严肃起来,他知道,这是闲话叙过,该进入正题了。
李武哲侃侃而谈。
“光靠过去的打打杀杀、各自为战,路子只会越走越窄,帮派得换种玩法,把绳子都并成一股,才有力气拉更大的车。”
石东出坐直了身体,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李武哲。
“李部长上次提过后,我回去一直想到昨天,整合三大派,联合小帮派,成立一个‘集团’,慢慢洗白上岸....”
“李部长的想法很宏大,甚至可以说,是道上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路。”
他顿了顿,话变得有些沉重。
“但是李部长,这件事真要动起来,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