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
这不是会跟陆军那边搞好关系？
郑吉兴在下午案情发布会结束后，就一直在关注舆论。
而也让他惊喜，主流媒体下的评论导向比较正面，认可李武哲的说法。
虽说在一些论坛和社交媒体上，仍有质疑声，主要集中在对军队自我改革的信任度上。
以及...使用武力是否绝对必要的讨论。
意料之中。
李武哲并不意外。
现在越来越靠近信息时代，任何官方说法都会受到层层解构和质疑。
再过个十几年，靠网络吃饭的人每次发东西都要经历不少人的审查，到头来还要被扒出来说的有问题。
再者乱世先杀圣母这话，真不是没道理的。
人家都持枪攻击了，难不成让搜查队的人赤手空拳拿个盾牌上去？
反正加平郡的案件，随着李重兴的死亡，在法律层面即将画上句号。
李武哲和郑吉兴，根本不把这点声音当回事。
这也算不上什么事。
“李重兴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祸害。”
郑吉兴哈哈笑着，“倒是你最后那些‘英雄’和‘优秀部队’的讲话，很能鼓舞人心。”
“看来你对陆军的未来还是有期许的。”
“场面话而已。”
李武哲回答。
郑吉兴咧开嘴笑着，“你的场面话，可给那俩人挣了块勋章出来！”
李武哲笑而不语。
他需要军队的稳定和向好，作为他权势的根基和掩护。
...........
九月的几场雨下过去，加平郡枪击案的余波，在官方定调和时间冲刷下，就逐渐平息于公众视野。
不过李重兴的死亡，让一场军事审判失去了被告。
故而案件调查在完成所有证据固定和责任厘清后，以嫌犯死亡为由正式终止归档。
倒是李武哲在军医院做的简短案情发布，被反复播放了一段时间。
他那些划清案件性质、表彰受害者、强调军队已在改进的定调。
不仅稳住了公众舆论，更让位于龙山基地的陆军本部里，不少将领暗自松了口气，甚至颇感满意。
“这个李武哲，还是很不错的。”
“案子办得利索，话也说得到位。”
“现在想想，他之前逮着点事往大了搞，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现在位子到了顶，他也不会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校，就是军检察官正常晋升的天花板了。
再想往上爬，就得轮岗到别的军中一段时间。
“可不是，前几年他为了往上爬，下手是狠了点。”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看来，人家分寸把握得好，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李武哲那位准岳父尹吉俊少将。
可是陆军本部炙手可热的情报参谋次长，很快就要调到特战司了。
在将领们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说李武哲当初那番动作确实触及了一些利益，扫落了几颗不大不小的棋子。
但比起那些真正想动摇陆军根基的检察官外人。
李武哲终归是军检察官，而且刀至少是朝着清理门户的方向，最终结果也算增强了本部的健康。
如今看来，是人家年轻人知道维护军队整体形象的重要性。
是好事。
“尹将军的眼光，还是毒辣。”
“这不就挑了个有能耐又有脑子的女婿。这李武哲前途无量，以前跟我们陆军本部那点不愉快，该翻篇就翻篇了。”
“你别说，我听说李武哲在陆军士官学校的时候，尹将俊对他还...”
在接下来的数日乃至数周里，李武哲陆陆续续接到了好些私下邀约。
有的是通过尹吉俊的关系递话，有的是直接打来电话。
邀请者多是陆军内肩扛准将或大校军衔的中生代实权军官，遍布作战、情报、后勤、人事各个部门。
更高级别的将军们不会轻易下场示好，但这些人，有不少就是代表他们来的。
李武哲对这些邀请来者不拒。
很快就和这些军官们打成一片。
两边都绝口不提过去查办过的那些不愉快，就当那些从未发生过。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么多饭局下来，李武哲给人的印象反倒好得出奇。
每一个跟他打过交道的军官，都觉得这是个能力出众，背景过硬，还识时务懂进退的自己人。
更别说这自己人手里，还掌握着陆军检察团刑事一部的实权。
这可太有价值且值得结交了。
要不怎么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对于他们来说，以往的李武哲就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可坏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权力场的逻辑，在这种时候看上去非常简单。
李武哲平静接受了这一切。
他当然知道，这些递过来的橄榄枝，有些是真心实意的接纳，有些是试探性的投资。
但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尹吉俊的面子。
.........
十月三日，开天节。
韩半岛纪念传说中的建国者檀君的日子，法定假日。
然而，对于韩半岛陆军高层而言，这一天注定不平静。
一份来自国防部、青瓦台、陆军本部签下的调令，在节日当天，正式下发了。
调令内容很简洁，却分量十足。
陆军本部情报参谋次长尹吉俊少将，即日起调任陆军特战司令部，担任特战司副司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情报参谋次长，已经是最好的参谋次长的位子了。
甚至在卢总统上台前，这个位子应该叫‘情报参谋长’，是中将职务。
只不过卢总统上台后，国防部那边削了它的级别和权力。
把一部分权力转到国家情报院那边了。
而特战司令部副司令，是正经掌握军权的特别将领。
当然大家都知道。
促成这一平级调动的直接契机，是遥远中东地区持续紧张且不断升级的局势。
随着国际社会压力的增大和某些大国战略需求的推动。
韩半岛向中东冲突地区派遣军事顾问、观察员乃至小规模特遣队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增加。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机遇。
可机遇带来的风险同样巨大。
中东局势错综复杂，非对称威胁无处不在，伤亡风险极高。
就算名义上是去保护己方后勤部队，可你难道要指望恐怖分子跟你玩正经攻防？
到时候人家裹着头巾冲进营地里，你就老实了。
这也是这个位子，为什么竞争的人不多的原因。
甚至有不少高级将领对此态度审慎，暗中推诿。
尹吉俊是陆军内部少数几个敢于、也积极争取前往中东的将军之一。
这封调令只不过是个开始。
尹吉俊空出来的情报参谋次长的位子，倒没有被原来的特战司副司令直接补上。
而是发生了多人互换的调动。
在调令下达的同一天。
首尔江南一栋写字楼顶层，JSS安保公司办公总部的会议室里。
训练基地在城南市，可正经的经营地点，还是在首尔江南。
关乎利益的交接也在平静进行。
李武哲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身边坐着尹明珠。
尹明珠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裤装，长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得体明媚的笑容。
李武哲今天带她过来，签转移股份的协议书。
说是代持股份，其实跟李武哲将股份送给尹明珠，也没什么区别。
代持只是个私下里说的，总不能真让李武哲和尹明珠再签一份代持协议。
那这代持也白代持了。
尹明珠也有些忐忑，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很难不忐忑。
面上挂着得体明媚的笑容，桌下手和李武哲握在一起。
对面就是崔有真。
在张世俊旁边，她是崔夫人。
在这里，她是JQ集团财阀长女、JSS安保公司代表理事。
崔有真脸上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友善笑容。
拜托，这可是一位将军的女儿。
她是财阀长女不错，可崔老会长的儿女可太多了，更别说还有老会长兄弟姐妹们以及他们的孩子，还有那些已经诞生的三代们。
在这么大竞争压力下，她可不比尹明珠高贵。
看看这小白花的样子，人家有将军老爹和前途无量的男朋友。
李武哲请来的大律师金文九，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尹明珠面前，轻声解释着关键条款。
尹明珠听得很认真，偶尔抬眼看向李武哲。
得到他鼓励的微微颔首后，便不再犹豫，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娟秀的名字。
这份股权转移协议生效后，尹明珠将正式成为JSS安保公司的股东，并且是仅次于崔有真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崔有真看着尹明珠签完字，笑容更盛，率先鼓起掌来。
“恭喜你，明珠，欢迎你加入JSS。”
尹明珠和李武哲松开手，落落大方起身，与崔有真握握手。
“谢谢崔代表，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会努力学习，争取不辜负信任。”
“明珠小姐很聪明，学东西一定很快。”
崔有真话中带着自然的赞赏。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笑意中多了几分了然和打趣。
“以后JSS有两位这么优秀的人支持，想不发展都难。”
她转向李武哲，发出邀请，“李部长，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便饭？庆祝明珠小姐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也预祝尹将军履新顺利？”
这是很自然的社交提议。
不过被李武哲微笑着拒绝了。
“崔代表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今天是开天节，我答应了明珠，要陪她去南山塔看夜景。”
他说着，很自然伸手揽了一下尹明珠的肩膀，温柔而亲昵。
尹明珠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过她可不躲闪，反而顺着李武哲的话，对崔有真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是，崔代表，我之前都在医院忙，好不容易今天有空...”
是的。
自从李武哲回到首尔，又坐上了部长的位子后，两人仍然见得少。
因为李武哲不忙了，尹明珠这个免费劳动力医学生忙了。
她当然可以凭着家世不做，不过那就不是尹明珠了。
崔有真何等精明的人物，一下就明白人家小两口要出去玩。
她暗叹一声，有点羡慕。
结婚前，张世俊也是这么陪她的。
李武哲这大大方方的姿态，给了尹明珠十足的安全感。
“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今天是节日了！”
崔有真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勉强，反而多了几分真诚的调侃。
“还是年轻人浪漫，那吃饭的事改天，祝两位顺顺利利。”
“一定。”
李武哲含笑点头，与崔有真握手告别。
离开JSS总部大楼，坐进车里，尹明珠才轻轻呼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李武哲，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
李武哲这次是亲自开车来的，他没有约会带电灯泡的习惯，正好给安俊浩放了天假。
李武哲开着车去南山，上次去，还是跨年夜来着，都已经过去十个月了。
“没什么，”尹明珠摇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是觉得....你刚才那样，挺好的。”
“怎么样？”
“就是...很坦荡，在崔代表面前。”
尹明珠声音轻柔。
李武哲单手握握她的手，掌心温暖。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有人需要遮遮掩掩，那说明有问题。”
车子驶上通往南山塔的盘山公路。
夜色渐浓，首尔灯火跟星河一般在底下铺展开来。
南山不算高，但爬上来俯视一下首尔，还是绰绰有余的。
南山塔上，李武哲和尹明珠并肩站在观景台边，俯瞰着首尔。
这里不止他们一对情侣，大家也都不关注别人。
“冷吗？”
“不冷。”
李武哲和尹明珠说了一会话，还是没忍住，交代了两句。
“明珠。”
“嗯？”
“以后JSS那边，你多上点心，有什么事告诉我。崔有真是个人精，但她确实有能力和资源。多跟她学，不用怕。”
“我会的。”
尹明珠认真点头，眼中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李武哲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不聊这些了，太扫兴。”
“好。”
尹明珠在南山塔上看了好一会，才挽着李武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