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言简意赅。
就是告知李子成,明天早上将会有两方人马试图抓捕丁青。
一方是韩江植的人和警方,另一方是听命于李武哲的朴泰洙。
李武哲让他配合朴泰洙。
李子成熟练删除了信息,心中激动。
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丁青也接到了李武哲直接打过去的电话。
“有人盯上北大门派了,明天就会对你动手。”
“部长,您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了朴泰洙,明天早上会去请你协助调查。”
李武哲交代着丁青。
“你配合他就好,不要反抗,走个过场。”
丁青自然听出,李武哲这是要抢在对方前头,把自己保起来。
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是,部长,我明白...”
丁青顿了顿,又想起北大门派,“部长,那这件事,帮派里...”
李武哲沉吟了一下。
“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谁也不敢保证,帮派里有多少警察的人。”
“你可以先告诉李子成和几个你绝对信得过的核心人员,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在你暂时不在的时候,稳住局面就好。”
丁青自然不知道李子成和李武哲的联系。
他只是从李武哲口中听出,北大门派内,恐怕已经被人渗透了。
丁青应下来,现在清理门户的心思,反倒是比自己安危都重要了。
挂断电话后,丁青皱着眉,脸色阴沉思索了片刻。
想不出来。
此刻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排好他进去之后的事情。
丁青立刻呼叫李子成过来。
也就十分钟,李子成就推门走了进来。
一脸无奈。
也不说话,就倚在墙边看着他。
丁青也习惯他这兄弟苦兮兮的样子了。
他一把把李子成拉进来,关上房门,将李武哲告知的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我进去之后,外面这一大摊子,就先都交给你了。”
丁青伸出手,重重拍在李子成的肩膀上。
带着十足的信任和托付。
“这个关头,我能完全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李子成身体微微一僵。
完全信任...
丁青的信任,反倒是扎进了李子成心里。
真诚才是快刀。
李子成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丁青看着他这样子,却误会了他的沉默。
误以为李子成是担心他的安危,或者是对突然压下来的重担感到压力。
丁青反倒咧嘴笑了笑,又拍了拍李子成的肩膀:
“呀!西八!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不要这么多愁善感。”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放心,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进去待几天而已,有李部长关照,很快就会出来。”
“倒是你...”丁青交代着李子成。
“我进去后,肯定会有牛鬼蛇神跳出来,你给我把家看好了,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他这个兄弟什么都好。
就是老多愁善感,对人对事不够狠。
迟早会害了自己。
李子成猛地回过神。
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
李子成跟往常一样,嫌弃的推了丁青一把。
“我知道了!少西八的废话了,你自己在里面机灵点,别被人阴了。”
他瞪了丁青一眼,“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在,乱不了。”
丁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丁青想要伸手和李子成击掌。
李子成本来都要走了,却被他连喊带骂,无奈走回来,拍了下他的手。
......
杨东哲现在很气。
李武哲在宴会上打电话给了张世俊,张世俊又骂了一通韩江植。
那韩江植...
被韩江植一顿训斥的杨东哲,离开了检察长办公室。
杨东哲几乎要被怒火点燃了。
倒不是因为韩江植那毫不留情的斥责,甚至带着侮辱性的词。
那些东西他早就习惯了。
他杨东哲,在检察系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爬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就是当韩江植的出气筒。
再也没有他这么好的出气筒了。
杨东哲怒火中烧,跟被训没多少关系。
而是气姜民植,还有那个局长高成元!
居然连最基本的情报同步都做不到位!
害得他在韩江植检察长面前如此被动,简直该死!
是的。
杨东哲根本不知道姜民植要行动了。
这并不怪姜民植他们。
当时杨东哲可没提出要给姜民植他们任何帮助,只想着接收成果。
他摸出手机,想要打给姜民植或者高成元。
不过刚摸出来,杨东哲突然尬在了原地。
混着尴尬和恼怒,他想起来了。
他...根本没有姜民植和高成元的联系方式。
杨东哲自己身为大检察厅战略一部部长,一直就没瞧上过这两个区区警察。
在杨东哲看来,检察官是官,警察是吏。
天生就矮了一头。
高成元还好,姜民植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刑警队长,更是最底层、最不干净的那一类。
与这种人直接联系,反倒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这次事情,他都是交给手底下两个亲信检察官去联络的。
自己高高在上,压根没过问过。
现在这事跟耳光一样,抽在了他自己脸上。
反倒是让他连发泄的目标,都找不到了。
杨东哲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让尼古丁暂时压制一下沸腾的情绪。
努力冷静下来一想,明天...姜民植准备的行动?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杨东哲又开始动脑了。
姜民植这条他刚拴上绳子的狗,难道不应该摇尾乞怜、唯命是从?
有自己的心思可不是好狗...
各种阴谋论钻入杨东哲的脑子里。
在这个泥潭里待久了,他早已不相信任何‘忠诚’,对军队的口号更是嗤之以鼻。
杨东哲在走廊里吞云吐雾,想着该怎么办。
可如果姜民植真的有了二心,这样做说不定会吃大亏....
而且行动可能会失败。
就算韩江植让他抓捕失败后立刻抽身而出,杨东哲也不太想放弃。
将北大门派拿到手,攫取利益...
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不能轻易放弃。
杨东哲将抽了大半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层的沙盘里。
他在通讯录里寻找另外一些名字。
在北部地检任职,因为各种原因不得志,渴望机会的检察官。
这样的检察官太少了。
但好歹让他找到了两个。
“金检察官?是我,杨东哲。”
“有件事需要你做,关于城北区警察局那边,有个行动....”
杨东哲许以恩惠,让这两名检察官,介入明天的抓捕行动。
..........
城北区警察局的刑警队办公室。
到处都是烟味、咖啡味。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开放办公区一片漆黑。
只有角落靠窗的位子,一个用隔板稍微围挡出的‘队长办公室’,还亮着光线昏黄的小台灯。
光仅仅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片,周围反倒更黑了。
姜民植自己一人坐在这片孤岛一样的光里。
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姜民植肘撑在桌上,手指间夹了支烧了半截的烟。
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颤巍巍悬着。
姜民植并没有在吸。
只是任由那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闪烁。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李信雨提交上来的...
李子成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用的都是冷静、客观的专业术语。
只是姜民植看了,内心却..
不知该如何形容。
姜民植并非跟李武哲说的一样,只是靠着正义麻痹自己。
他心里确确实实是有正义的。
只是..
过于极端,为了正义,他觉得李子成应该牺牲。
放在漫画里,或许是另一个赤犬?
“....长期处于极端压力下,身份认同出现严重混淆,道德界线模糊...”
“情绪波动剧烈,”姜民植回想自己和李子成的会面,确实是一次比一次急躁。
“表现出显著的焦虑、易怒症状,伴有抑郁倾向...”
姜民植默然。
他知道,李子成从一两年前开始,早就没想着立功了。
对回归正常生活的渴望,也是他目前执行任务的主要动力。
只是..
姜民植看下去,“但该动力因任务的不断延长和深化,在持续损耗...”
李信雨在结尾,很小心写上了那么一句话。
“李子成目前心理状态不稳定,若要求其进一步深入北大门派核心,极有可能因压力过大而自暴自弃。”
“变节风险极高....”
姜民植的视线在这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看到了李子成那阴翳的眼睛。
姜民植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
李信雨最后一页上,手写了建议。
她认为,李子成目前仍保留了部分忠诚。
可忠诚早就动摇了,只是期待任务结束后回归正常生活。
要是仅执行这次取代丁青计划,在完成任务后让他归队,进行心理治疗,倒是还可以。
可要是这次任务后,还是让他长期滞留北大门派,不排除假戏真做的可能。
“不排除假戏真做的可能吗?”
姜民植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仰起头望着在天花板。
代价。
因为杨东哲和‘国会议员’带来的压力,姜民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计划的成功,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一个可能会很优秀的警察,已经毁了。
“至少....”姜民植低声念着,“至少能完成这次任务...”
.......
次日一早,北部地检的办公大楼前,车辆进出频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检察官和调查官们陆续来上班。
两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检察官并肩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种期待。
他们并非杨东哲的下属。
不过昨晚,都接到了杨东哲亲自打来的电话,许以未来的关照。
要求他们今天前往城北区,警方对北大门派首领丁青的抓捕行动。
这两人在北部地检并不得志,或者说这地方就不是能得志的地方。
大检察厅战略一部部长找他们帮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们低声交谈着,快步走进北部地检,准备叫上自己的调查官们出发。
停车场上,朴泰洙已经带着自己的调查官等那两名检察官出来了。
他要跟着对方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