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知道姜民植是个野心家，他听到后声音都变了调。
“西八，你让我去当黑帮老大...”
“姜队长，你真的疯了？我是警察！”
“这是命令，也是我们活命的机会。”
姜民植垂着眼睛，不容反驳，“只有你成功成为了北大门派的老大，我们才能向人寻求庇护。”
“不然我们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姜民植深深看了李子成一眼，“他们不提供庇护，国会议员就会把我们碾死。”
“我们所有人。”
真会道德绑架..
李子成恨得把牙咬得咯咯响。
让他从一个卧底，真正变成一个黑帮老大，而且还要出卖丁青。
那西八的...
他凭什么不投靠李武哲。
李子成心里那一直隐隐没过去的那关，一下就过去了。
反倒是姜民植摸不清楚情况，他叹着气，用上缓兵之计。
“子成，你听我说...你不需要在那个位置上待太久的。”
“我向你保证，”姜民植信誓旦旦。
“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我们摆平了眼前的危机，把局面稳定下来...”
姜民植心中苦涩。
“我相信上面自然会派更合适的人来接手北大门派这个摊子。”
“到时候，你也能功成身退，带着功劳，彻底摆脱这一切，干干净净脱身，去过你一直想要的生活。”
姜民植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什么时候派来人接手？
是接受还是灭口？
这些东西，姜民植一件都无法保证。
只是他此刻迫切需要李子成的配合。
只能用这一张空头支票，去购买李子成最后的利用价值。
李子成就那么瞪着眼，死死盯着姜民植。
不多时，李子成颓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看来那些卧底的命、李信雨的命，都保不住了。
“....好。”
李子成低着头，“我做...最后一次。”
姜民植舒了口气，“你先回去准备，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会让信雨那边告诉你。”
“我们会配合你行动。”
李武哲沉默着，他急着离开，没有再看姜民植。
反正多看一眼都会让李子成觉得恶心。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
李子成大步迈开，异常迅速离开了这里。
姜民植独自一人，仍然僵硬站在原地，站在臭气熏天的鱼塘边。
他望着李子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外面轰隆隆作响，传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工厂破旧，连屋顶都塌了大半，雨很轻易就打了进来，没几下就打湿了姜民植全身。
..........
李武哲正在回家的路上，前面安俊浩正给他开着车。
李子成就打给了他。
这个时间点来电，那就是姜民植那边，已经把事情交给李子成了。
李武哲接听电话，传来李子成有些轻松的声音。
“部长，是我。”
“姜民植找过我了。”
李子成单手开着车，他现在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可能就是那些不知名的卧底。
还有李信雨了。
可惜..
如今是各为其主了。
“姜民植要求我上位，取代丁青，而且很着急。”
“取代丁青？”李武哲轻笑一声。
“是，”李子成将车停在路口，“看他的意思，会出动警察对付北大门派，再让我伺机上位。”
“你要是和他合作，说不定还真能成。”
不得不说，姜民植这一点，倒是想的很好。
可惜太过理想，也太过相信人心了。
李武哲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雨水一直不停打在窗户上。
一片模糊。
姜民植可能也知道他的问题，可现在除了铤而走险，他也别无他路。
“知道了。”
李武哲淡淡应了一声。
“姜民植开始行动，那他藏起来的关键档案，应该已经被他转移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李武哲顿了顿，又开口问起李子成，“他还说了什么？关于接下来你们的行动？”
李子成内心过了那道坎，也就没什么太在意的了。
“听他的意思，后续的具体指令和情报，都会通过李信雨传递给我。”
李信雨。
《新世界》中一个确确实实为了正义做事的警察。
姜民植的学生、心腹。
也是李子成最怀疑的、可能保管着那份关键证据的人。
“李信雨....”
李武哲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突然问起，“你和她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电话那头的李子成明显愣了一下。
数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还是有点愧疚。
“还...算不错。”
他斟酌着，“信雨她确实是个好警察。”
“是个正直，也很有同情心，而且...”
李子成本来都觉得没什么了，可一说起来，回忆起以前，他还是觉得有点惭愧。
“她学过心理学，之前有几次，我情绪快要崩溃，也是是她帮我疏导....”
李子成很是叹息。
李信雨与他，不仅仅是姜民植指定的接头人。
更是在卧底生涯中，少数给予过他一点点理解和支撑的‘自己人’。
但也仅有一点点。
李子成不会因为她，就送掉自己全家老小的命。
李武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理解，但这并不能改变现实的残酷。
“你想要自由，想要彻底摆脱这一切，重新活在阳光下，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李武哲话中冷意，李子成听得很明白。
“是，部长。”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解脱，”李武哲眯着眼睛，“不要觉得那是违背自己的良知，活下去并不丢人。”
不等李子成应声，李武哲继续说起，“姜民植本就让李信雨做你的联络人，这次再着重说一遍，一定有问题。”
“我猜档案应该就在李信雨手里，这就是你的机会。”
李武哲轻飘飘开口。
“等她下次和你接头，传递消息的时候，你要好好利用你们之间的关系。”
李武哲要的，就是李子成抛弃那些良知。
至少现在要抛弃掉。
“好好演戏，把你的挣扎、你的恐惧，你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让她看到。”
“最好能得到她的信任，想办法从她口中问出话来。”
“不过也别太过分。”
李武哲的车子已经停下了，只不过李武哲在打电话，并未下车离开。
“你得先弄清楚，姜民植从档案室拿走的那些档案，到底是在姜民植自己手里，还是交给了她保管，又或是给了别人。”
“如果在她手里，会被藏在什么地方....她的家里？”
“这些都需要你去做。”
李武哲冷冷道：“只要一打听到确切信息，确认了东西的位置，我们就动手。”
良知、情感....
李武哲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那微不足道的不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部长。”
“我会照您说的做。”
“很好。”
这通电话一打完。
李子成将手机装回口袋，他独自一人，在大雨中开着车。
有点开不动了。
没一会，他把车停在了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子成才无力叹息了一声。
“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李子成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怪我..”
.........
李武哲看着姜民植一步步掉到坑里。
李子成传递的信息很明确。
姜民植就是被逼急了，准备铤而走险，强行推动李子成上位，掌控北大门派。
不过这个掌控北大门派..
是谁掌控？
好‘难’猜。
答案呼之欲出。
朴泰洙紧咬不放，背后还站着一个‘国会议员’。
甚至还有另外两波检察官们在盯着姜民植。
受到这么大压力，姜民植根本扛不住。
李武哲认为，姜民植要是选一个可供靠拢的人，一定选了杨东哲。
“与虎谋皮……”
李武哲缓缓睁开眼，“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
他太了解韩江植和杨东哲那伙人的行事风格了。
朴泰洙也了解。
一个人不管此前权力多大，等这人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后，对其弃之如敝履是常态，。
甚至为了永绝后患，亲自出手掉知道太多的棋子，也绝非不可能。
姜民植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却不知正亲手把自己送往更快的死路。
不过这对李武哲来说并不是坏事。
不过这个样东哲...
李武哲皱了皱眉。
但韩江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他的直接插手，可能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由于李武哲再再再一次找上了...
张世俊议员。
张世俊那带着些许官腔和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李部长？金天是有什么好消息？”
他的语气听起来心情不怎样。
李武哲直接恳切开口。
“打扰议员休息了，倒不是什么好消息，是有件事想向你确认一下，也顺便向议员表达我的歉意。”
“歉意？”
张世俊猜到了。
“什么事？李部长但说无妨。”
李武哲轻叹一声，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是这样的....”
“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是首尔中央地检的韩江植检察长那边，对议员有些...不太好的情绪？”
“什么？”张世俊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请议员帮忙，将朴泰洙检察官调回首尔北部地检的事情...”
“让韩检察长和议员有什么误会，这才冒犯到了议员？”
他这话说得轻巧。
看上去是在关心和道歉。
其实说白了，李武哲就是来煽风点火的。
而他也成功了。
张世俊本来就是个挺傲的人，而且好面子。
之前在电话里那样被韩江植质问，面子就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但那时候也没传出去...
现在可好了。
别人都知道了。
李武哲佯装不知，只管一个劲煽风点火。
电话那头的张世俊愣了一下后，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他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不悦。
“李部长你的消息确实灵通，”张世俊阴着脸，“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韩江植，也不知道在傲气什么，前几天居然敢直接打电话来质问我，态度...”
他冷笑了两声。
李武哲看张世俊被勾起了火气，自己又叹了声气。
张世俊一听这话，对韩江植更不满了，“怎么，他难道还敢去找李部长你的麻烦？”
现在他们可是盟友。
而且李武哲此前韩刚给他画了大饼，说能拉拢一个将军，来到他的阵营。
韩江植，要几把干什么？
为了一个检察官的调动，就这么大动干戈？
“张议员言重了，韩检察长倒没有直接找我。”
“只是我担心，因为我的事情，让议员平白受了韩检察长的气。”
“我心中非常过意不去，所以才打过来，想着给你道歉。”
李武哲的做法，和韩半岛这些高层们背道而驰。
别看这些高层，在国民面前这个道歉那个道歉。
可真到了他们彼此之间..
别说道歉了，能不嘲笑就算好的了。
世界就是这么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李武哲已经很特别了。
尤其是李武哲和张世俊，其实是以平等的身份在合作。
李武哲这么一放低身份...
主动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极大满足了张世俊的虚荣心和面子。
张世俊直接被他这以退为进、放低姿态的歉意给取悦了。
他堂堂国会议员，被一个检察长质问，本就觉得面上无光。
你是检察长没错，可我是国会议员，还是JQ财阀的女婿！
你们那些保守派检察官，说白了就是阿美丽卡的狗，还不如我们这些政客敢说话。
“哈哈哈！”
张世俊在电话那头爽朗笑了出来。
此前那点对李武哲瞒着自己的不悦，也全都转到了韩江植身上。
“李部长，你太多虑了！这算什么连累，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他韩江植身为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这些年也没少做错事！”
张世俊冷笑着说道。
“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地检检察长，也敢这么无礼！”
张世俊语气倨傲，带着政客特有对检方的轻视。
“你放心，我和有真，和保守派、改革派那边的几位检察长，都还算熟悉。”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韩江植识相也就算了，再敢蹬鼻子上脸，我自有办法让他知道厉害！”
李武哲在电话这边，脸上早已无声咧开了一个笑容。
“有议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还真是有些担心，怕给议员那边带来什么不必要的困扰。”
李武哲连夸带碰。
张世俊被捧得身心舒畅。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他现在反倒觉得，李武哲这个人也还不错。
有野心是有野心，可能力强也懂进退。
为人处世更是比那目中无人的韩江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李武哲笑着告诉他。
“张议员如此待我，我李武哲自然也不能空口白牙说谢谢。”
“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议员。”
“李部长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张世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没工夫去想李武哲是不是在挑拨他和韩江植。
李武哲‘喜悦’开口。
“之前我不是告诉议员，想让我女朋友..来代替我进行JSS安保公司股份代持？”
张世俊眼前一亮。
他当然记得。
李武哲的女友可是...
“我已经和明珠，还有她爸爸，尹吉俊将军，都深入沟通过了。”
李武哲笑眯眯的。
“尹伯父他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已经同意了由明珠来代持我在JSS的股份。”
“以后我们可以说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尹吉俊将军，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JSS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张世俊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更加热烈和惊喜的笑声。
“好好好，李部长，这确实好消息！”
张世俊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都已经看到了...
JSS安保公司在未来，借助军方背景，一飞冲天，成为他政治版图中重要支柱了。
“尹将军能认可我们的合作，这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共同进退的自己人了！”
之前的什么韩江植，什么小小的不愉快。
张世俊也不去细想了。
他心中被这个好消息冲击到了。
李武哲之前那点小麻烦，换来这么坚实的一位自己人，可太值得了。
李武哲成功将张世俊的注意力，吸引到了JSS和未来的合作上。
还在张世俊脑子里，强化了韩江植是共同障碍的认知。
将来如果韩江植再有什么动作，都不需要李武哲多言，张世俊就会主动站出来成为挡箭牌。
又客套了几句，约定好下次见面详谈，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李武哲放下手机，冷冷笑了。
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