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派朴泰洙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油锅里的蚂蚁了!我们得给自己找一条路。”
“不然...”
姜民植不说了。
桑拿房内蒸汽翻滚,温度灼人。
只是高成元却感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良久,高成元跟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
“你说得对,民植,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事已至此。
早知道,他就不同意姜民植那个风光的计划了。
什么掌控北大门派,再利用北大门派干涉首尔黑帮,想要什么功劳就有什么功劳....
不过梦一场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姜民植。
“那我们就去找杨东哲谈,你脑子更好用,一定好好想想..”
“这些人,没有一边是善茬。”
“我知道。”
姜民植和高成元在蒸汽中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的不安。
......
两人回到警局。
准备联系杨东哲。
之所以要回到警局..
是因为上午检察官们在警局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结束后,杨东哲并未久留。
而是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好在杨东哲留下了两名战略一部的亲信,也是为了好知道这边的风吹草动。
姜民植和高成元,只能通过这两名检察官,来联系杨东哲。
警局办公室里,刚刚下定决心的高成元和刑警队长姜民植相对而坐。
两人没有争分夺秒,而是留出一部分时间,让姜民植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杨东哲说。
没一会,高成元就站了起来。
他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可是把他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擅自进入两个大人物的争斗不说..
万一那个笑眯眯的杨东哲,反过来把他们俩卖了...
姜民植叹了口气,他已经想好了。
他站起身,盯着高成元。
“杨东哲现在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只有他们有能力,也可能有兴趣跟一位议员掰掰手腕。”
“现在我们手里虽然是议员那边想要的东西,可他们不一定就不需要。”
高成元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
姜民植点了点头,走出局长办公室,在警局休息室中,找到了那两名战略一部检察官。
两人在闲聊。
他脸上堆起笑容,凑近他们。
说想要找杨东哲,是有重要事情要说。
一名检察官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同伴。
杨东哲和韩江植并不算好上司。
但也算是有功就赏。
他们得到的指令是监视和阻挠,如果有意外收获,自然也是功劳一件。
两名检察官都微微颔首。
其中一人这才拿出自己手机,拨通了杨东哲的号码。
他低声汇报了几句,然后捂着话筒,对姜民植说,“部长要你亲自说。”
姜民植接过手机,“杨部长,您好,我是城北区警局的刑警队长姜民植。”
杨东哲声音温和,“姜队长有什么事?”
他对姜民植没有表现出多少热情。
一个刑警队长而已。
上赶着巴结他的警察可太多了。
这个级别连巴结他的机会都很少。
姜民植心一横,“部长,是关于目前朴检察官调查的这个案子。”
不等杨东哲反应,姜民植嘴巴就说了下一句。
“这背后可能会扯出一位...议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
姜民植能清晰听到杨东哲呼吸声都粗重了些。
当杨东哲再次开口,虽说仍然温和可亲,可话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兴趣和警惕。
“议员、北大门派...姜队长知道些什么具体内容?”
成了!
姜民植知道自己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杨部长,电话里说不太方便,有些细节...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而且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情,也关系到高成元局长和我们城北区警局的未来立场。”
杨东哲捏着手机,微眯双眼。
这姜民植,胆子还真够大,什么话都敢说。
人老心不老?
抬出高成元和城北警局,不就是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投诚,而是整个城北区警局的意思。
这话杨东哲不信。
但...
倒是不妨碍杨东哲给他机会。
一阵短暂沉默后,杨东哲爽快答应了。
他带着温和笑意开口:“原来如此,姜队长和高局长有心了。”
“既然涉及如此敏感的事宜,当面谈是应该的。”
“这样..今晚我们见一面,希望姜队长和高局长,能给我带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要是现在朴泰洙站在杨东哲面前。
朴泰洙一定能认出那种笑容。
这是杨东哲一旦发现对方对自己有利,能带来好处时。
就会露出的看上去和善温厚,其实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笑容。
滑腻而虚伪。
朴泰洙被这种笑容欺骗了将近十年。
“好的,杨部长!我们一定准时到!”
姜民植连忙应承,悬着的心落下了一些。
对方愿意见面,就有谈的可能。
倒是没什么准时不准时的。
晚上,姜民植和高成元被招呼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子是杨东哲派来的,专门接他们。
轿车悄无声息开进江南区一条还算安静的背街。
他们走进一家有着亮堂堂招牌的会所。
他们穿过铺着地毯、灯光暧昧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外。
门一推开,震耳的流行音乐就扑面而来。
包间内极尽奢华。
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多彩的霓虹灯在转动。
杨东哲就坐在中央巨大沙发上。
他已经脱去了严肃的西装,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还敞开,左右各拥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杨东哲正拿着麦克风,旁若无人吼着一首时下流行的情歌。
看到姜民植和高成元进来,杨东哲也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高成元脸上堆起了略带谄媚的笑容。
姜民植的眉头几不可察皱了一下。
这有点...
他不喜欢这种环境,更不习惯在谈正事时面对如此不堪。
只不过他们是来求人的,姜民植只能将不适强行压下。
杨东哲一曲吼完,放下麦克风,哈哈大笑着和身边的女人调笑。
高成元和姜民植就坐在一边,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杨东哲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他拍拍一个女人的大腿,附耳说了什么。
女人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样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杨东哲将音乐声调低。
“杨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杨东哲慵懒靠在沙发上,大手一挥,指了指姜民植和高成元。
“给我这两位朋友,也安排一下,找几个懂事的过来。”
“是,请您稍等。”
经理恭敬退下。
不一会儿,包间门再次打开。
经理领着七八个穿着不同短裙上衣,但都露出纤细腰肢和白花花大腿的年轻女人鱼贯而入。
她们站成一排,脸上带着差不多的甜美笑容。
好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挑个,两位,别客气,今晚先放松放松,才好谈正事。”
杨东哲搂着身边的女人,不容拒绝。
高成元几乎是毫不犹豫,脸上堆着笑容,伸手指了指一个看起来还算丰满妖娆的。
那女人立刻娇笑着坐到了他身边,熟练地为他倒酒。
倒也没嫌弃他人老面丑。
压力给到了姜民植。
他感到喉咙发紧。
姜民植跟高成元还不太一样。
他很厌恶在这种场合下被迫做出选择。
可要是现在拒绝,很可能会被杨东哲视为不识抬举。
那接下来的正事..
姜民植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目光在那排女人身上扫过。
最后随意指了一个过来。
杨东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弧度,又变成了那纵情声色的样子。
他热情抓起酒瓶,给两人倒酒。
“好!这才对!喝酒!”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对姜民植来说简直是煎熬。
包间里音乐震天,灯光迷离。
杨东哲不说,高成元是个会钻营的人,还是来过这种场合好多次了。
两人沉浸在了酒色之中,划拳、喝酒、与身边的女伴调笑,唱着荒腔走板的歌。
高成元甚至已经有些醉意,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姜民植真是如坐针毡。
他有野心不假。
但钻营这玩意...
姜民植真不太适应。
他身边这女人最多二十几,小两岁,都能当他女儿了。
好在这种商K的陪酒女也有眼色,看出了姜民植这人不自在,就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替他倒满酒杯,并不多话。
反正钱照拿。
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不动手动脚也好。
终于在又一首喧闹的歌曲唱完后,杨东哲才尽兴了。
他挥了挥手,跟驱赶苍蝇一样,对房间里的所有女人,“都出去。”
音乐戛然而止。
女人们略有不满,但还是安静离开了包间。
刚才还充斥着靡靡之音的包间,一下就安静下来。
杨东哲拿起一张湿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和脸。
脸上的放纵和笑意,被他自己抹去。
杨东哲把毛巾扔在茶几上。
他看向姜民植和高成元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变脸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姜民植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戏要来了。
高成元酒也醒了一半,脸上的潮红褪去。
杨东哲没有绕圈子,他目光落在姜民植身上,“姜队长,刚才玩得不尽兴?”
“是我杨东哲安排得不够周到,还是姜队长看不上这点小场面,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什么事?”
惦没惦记别的事,你会不清楚?
姜民植很想反问。
可杨东哲这话问得极其刁钻。
姜民植挤出笑容,摇了摇头。
“杨部长这是什么话,您安排的很周到了,只是我...我一个老家伙不中用了,实在是没什么精力。”
“是,”高成元在一旁叹息。
“是,杨部长,民植他常年熬夜办案,身体一直不太好了,并不是不满部长的盛情。”
杨东哲听着他们的自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内心越发忐忑,杨东哲反倒毫无征兆笑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纵情声色的笑,而是一种皮笑肉不笑。
瘆人。
“呵呵...”
杨东哲笑声一顿。
“行了,放松也放松过了,现在请两位跟我说说,这国会议员和北大门派,到底怎么回事?”
杨东哲的平和下,是学自韩江植的霸道和阴翳。
“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机会只有一次。
姜民植压下心中的屈辱和不满。
“杨部长,不瞒您说,我们城北区警局,对北大门派关注已久。”
“近几年,我们通过各种方法,已经成功在北大门派内部安插了不少人。”
“而且,我们也秘密掌握了他们相当一部分核心的犯罪证据,包括行使暴力、非法赌场、按摩店...”
“甚至是几起命案的线索。”
他抬眼看杨东哲的反应,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姜民植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于是他趁热打铁。
“杨部长,也正是我们安插在北大门派里的人,告诉我们北大门派后面是一位国会议员。”
杨东哲了然,看来北大门派里的人,身居高位。
“我想那位朴检察官,应该就是那位国会议员的人?”
杨东哲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姜民植叹息了一声,心里也不再担心李子成叛变。
连杨东哲都说了,那消息肯定是真的。
难不成杨东哲和朴泰洙也是演戏?
“部长,我们有把握,在这位朴泰洙检察官查到之前,率先行动,将北大门派彻底掌控在我们手中!”
杨东哲面露讶然。
一群警察,还能做成这样的事?
姜民植垂下眼睛,“到时候,北大门派就不再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犯罪组织。”
“而是能听从我们调遣的,一把用得顺手的刀子。”
“首尔北...甚至是首尔的事,将由我们和新的大门派,为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杨东哲脸上的冰冷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他太清楚一个听话的、扎根于本地黑道的势力有多么重要了!
就连韩江植,到现在都没有弄到手!
韩江植检察长手下的野狗帮也还算好用,可老巢却远在木浦。
对于首尔,尤其是城北区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很多时候是鞭长莫及,信息也不够灵通。
之前还有个崔斗日能在首尔跑跑腿,办点脏活。
可自从那小子连累韩江植后,他们在首尔地下世界就少了一个得力的黑手套。
现在姜民植和高成元。
这两个老警察,竟然主动提出要将一个成熟的帮派势力‘洗白’后双手奉上。
这可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