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哲兴奋极了。
姜民植和高成元，这两人的投效倒是不算什么。
两个警察而已...
可他们说的这件事一旦办成，把北大门派收为己用，可真是能帮上大忙的。
不仅韩检察长和自己，能多一条财路和一个处理阴暗事务的黑手套。
还能狠狠打击朴泰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那个张世俊议员，把朴泰洙调回来，肯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如果把这件事搞黄，把北大门派抢走，朴泰洙可不就是功亏一篑，彻底被打回原形？
一想到朴泰洙回头会跪着求自己。
杨东哲心里就涌起一阵快意。
利益熏心。
再加上朴泰洙的厌恶。
让杨东哲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这种大好事，没必要事事都先请示韩江植。
直接先斩后奏，等把事情办成了，把北大门派牢牢控制在手里。
到时候再把这份大礼呈上去，功劳全是自己的，岂不美哉？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笨人灵机一动。
韩江植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刹那间，在高成元和姜民植一边的杨东哲，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和热情。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茶几，一屁股坐到了姜民植的身边。
甚至还伸出手，亲昵搂住姜民植的肩膀，用力拍了好几下。
“好！姜队长！高局长！”
杨东哲一副上位者的架势，声音洪亮，满口赞赏。
“我就知道，你们两位是真正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待在城北区，真是屈才了。”
他松开姜民植，目光也扫过高成元，许下了空头支票。
“放心，以后你们的事，就是我杨东哲的事，什么议员、朴泰洙...”
“有我们在，他们动不了你们，等这件事办漂亮了...”
“我亲自去跟首尔警察厅的上层打招呼，给你们往上挪挪位置！首尔这么大，总比窝在城北区有前途！”
姜民植因为他坐在自己边上，有些不自在，只是僵硬笑着点头。
高成元倒是连连称谢，脸上笑开了花，就像已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光明前景一样。
杨东哲...
他没把自己的话当真。
自从做了检察官，十句里面八句假，还有一句半真半假。
闲着没事提携你们两个警察？
自然是吃干抹净了更方便，也不用担心两人背弃他们。
而且这两人本来话里话外，就透着想掌握北大门派的意思。
还让北大门派帮我们办事？
与虎谋皮，你们也配？
不过杨东哲还是虚情假意客套了一下。
重点是交代两人要尽快行动。
看着姜民植和高成元连连点头。
杨东哲丢下一句保持联络，就志得意满站起身，把挽上去的衬衫袖子翻下来。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
“具体怎么做，你们看着办，有需要直接联系我的人。”
“他们会帮你们的。”
杨东哲摆了摆手，不再多看两人一眼，就当他们已经是他暂时的下属。
他自己快步出了包间，准备去别的地方再好好玩一玩。
跟两个快五十的老头子在一块，真是够扫兴的，根本放不开手脚。
偌大的奢华包间里，顿时只剩下姜民植和高成元两人。
还有满屋狼藉的酒杯、果盘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香水与酒气。
高成元长长叹了口气。
他和姜民植，两人默默站起身。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们走出来，八月份夜晚稍稍有一点点凉意的小风扑面而来。
不过压根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
他们没走多远就回头，望向了那栋在夜色中依旧灯火辉煌的会所。
这就是....
身居韩半岛权力高位者的日常娱乐？
这就是他们要攀附的对象？
这未免也太堕落了。
姜民植和高成元，都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警察。
年轻时，谁没有过一丝除暴安良、维护正义的理想。
只是后来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圆滑和妥协。
甚至他们自己也变得不再干净。
但内心深处，总还残留着警察的底线和尊严。
不然姜民植也不会大力培养自己在警校时的学生李信雨。
作为优秀的警务人员，姜民植前两年一直在警察大学给学生们上实务课程。
才认识了李信雨。
那真的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有理想坚持正义...
可自己现在却...姜民植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地方叹了口气。
他一直教育李信雨，告诉她要为了正义奋不顾身。
今晚，他却为了自保，出卖了以前的底线，主动提出要把黑帮驯化成权贵的工具。
或许他本来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的人而已。
如今亲眼见识了，比他们警察更能代表韩半岛司法的检察官的糜烂生活。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这样在姜民植心中蔓延开。
找到靠山的轻松，对未来的茫然，更有无法对人言说的悲哀与自我厌恶。
一边上的高成元，负罪感轻一些，可也只是轻一些。
沉默良久，高成元才看了眼望着那里的姜民植。
他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走了...民植。”
姜民植不出声，只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炫目的灯光。
方才转身，与高成元一同，步履有些蹒跚的离开了。
.......
李武哲也没闲着。
他在姜民植他们谈话的几个小时前，将车停在了首尔大莲建校区外。
这是首尔大医学院所在。
大学生们很快就下课了。
李武哲从车窗内，看着从校门口涌出的首尔大学生们。
其实尹明珠可以不住宿舍，只是身为医学生...
也有自己的无奈。
很快尹明珠就出现在李武哲的视线里。
她步履还算轻快，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掩不住清丽。
尹明珠在门口停下，眼睛一扫，就找到了李武哲的车。
她脸上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矮身坐了进来。
“等很久了？”
尹明珠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脆声问道。
“一小会。”
李武哲微微一笑，“好在今天你们不忙？”
“还好，就是在手术室外面站了好一阵子，在那看教授做了台手术。”
尹明珠揉了揉小腿，很自然发着小牢骚。
车子驶向位于龙山区的尹家宅邸。
李武哲今日前来，接尹明珠回家。
也是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与尹吉俊以及尹明珠本人商议。
李武哲和尹明珠回去的时候，尹吉俊还没到。
今天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不过饭菜倒是已经让佣人开始准备了。
他一回来，就招呼着李武哲和尹明珠上桌吃饭。
尹家的晚餐时间，以前一向是严肃的。
不过李武哲来的次数越来越多，饭桌上那种严肃也差不多消失了。
可能是尹吉俊这个当父亲的也想明白了。
尹吉俊坐在主位，他还没来得及换下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李武哲坐在尹吉俊的右手边，尹明珠坐在李武哲对面。
一开始三人吃着饭，只是寻常的闲谈。
重点仍然是尹明珠的学业，以及一些时政新闻。
不过等三人都差不多吃饱喝足了，李武哲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神色庄重了些。
“伯父，明珠。”
李武哲开口，声音平稳。
“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尹吉俊放下筷子，目光投向李武哲，示意他继续。
尹明珠也好奇看了过来。
“是关于国会议员张世俊，以及他的夫人、JQ集团崔家的长女，崔有真。”
李武哲缓缓开口，“他们如今在筹备一家名为JSS的安保公司，而且已经基本就绪了。”
“我准备和他们合作。”
尹吉俊没什么动静。
这件事李武哲在来前，已经跟他简单说过了。
尹吉俊知道后，并没有过多干涉。
反倒是相信李武哲做的事。
“前些天，我和他们夫妇进行了一次还算深入的沟通。”
李武哲不疾不徐说着。
尹吉俊和尹明珠听的都很认真。
“我们达成了一些共识，决定进行合作。”
“JSS安保公司，会是这个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李武哲稍稍停顿了一会，“我可能需要在JSS安保公司中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只是为了规避不必要的关注和程序上的麻烦。”
“这部分股份，还需要由他人代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尹明珠。
“我的想法是，由明珠来代持这部分股份。”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尹吉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对于李武哲与张世俊结盟并不意外。
而且是不是真心还不好说。
政治和利益的结合在圈内司空见惯。
他更关心的是这对女儿的影响。
代持JSS的股份...
其实没什么坏处。
甚至可以说是送钱。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
尹明珠最好不要进入军队，不然会很麻烦。
尹明珠眨了眨大眼睛，有些意外。
她不太明白这些，就没有立刻反对或赞同，只是安静听着。
李武哲看着尹明珠，说出了自己思考良久的、关于尹明珠未来的安排。
“明珠，我知道你一直有进入军队，成为一名军医的打算。”
“但是...”
李武哲微微摇头。
“以目前的军队风气和环境，尤其是对于女性军官而言，并不算特别理想。”
“男人之间都满是派系斗争、论资排辈，甚至还有许多不太光彩的事情。”
李武哲叹了口气，顿了顿。
“我想，明珠你或许可以不必非要进入军队。”
“未来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医生，无论是在大学医院，还是自己开设诊所，多可以。”
“股份代持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可以当作一份投资，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他并非要把尹明珠架起来，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说。
从那场暴雨，和尹明珠同居的那半个月，李武哲就一直在想这方面的事情。
这些话说完，李武哲就安静下来，等待尹明珠的反应。
尹吉俊也看向女儿。
他其实早就和李武哲通过气。
两人私下里都认为，军队并非尹明珠的最佳选择。
以尹吉俊一个少将在军中的位子和见识，他太清楚里面的污糟事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自然不希望唯一的女儿去蹚那浑水。
只是以前尹明珠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强行反对。
现在多了个未来女婿帮忙劝，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倒是出乎两人意料。
尹明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和不悦。
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尹明珠目光在李武哲和尹吉俊有些急切想知道答案的脸上转了一圈。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顿时让餐桌上的些许凝重消散无踪。
“欧巴、阿爸，你们两个...”
尹明珠笑吟吟看着他们，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不是都觉得，我非要进军队不可？”
“觉得我肯定会因为不能当军医闹脾气？”
李武哲和尹吉俊被她问得一愣。
两个在外面算得上能在自己一亩三分地呼风唤雨的男人，有些语塞。
尹明珠很少看到他们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了好一会，才收敛了一下笑容。
“你们都这样说了，我当然可以。”
她笑眯眯看向尹吉俊，轻轻开口，“阿爸，我小时候，还有后来一直嚷嚷着要进军队，要当最出色的军医...”
“其实，是想向你证明一件事。”
尹吉俊怔住了，看着女儿，意识到了什么。
尹明珠的声音轻柔，“我想向你证明，生女儿也可以比生儿子强。”
“女儿也一样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继承你的衣钵，不让你失望。”
这句话，一下就打开了尹吉俊心中尘封的愧疚。
因为妻子早逝，尹吉俊也没有再婚的意愿，就只有尹明珠这么一个女儿。
不会再有儿子了。
尹吉俊早年忙于军务，对尹明珠疏于照顾和关怀。
而且在尹明珠还小的时候，尹吉俊也偶尔会流露出的、对于没有儿子继承事业的遗憾...
他叹了口气。
自己那些看上去无心的言行，被女儿深深记在了心里。
还化作了一种执拗的动力。
一时间，连尹吉俊喉头都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尹明珠，心中充满歉疚。
“明珠，我..”
尹吉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尹明珠打断了。
“阿爸，不要再说那些了。”
尹明珠脸上绽出温暖笑容，她早就卸下了这个沉重的包袱。
“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想法都已经变了。”
尹明珠俏皮朝他们眨眨眼，目光在李武哲和父亲之间流转。
“反正，你现在不是也有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女婿了？”
她特意在女婿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让李武哲也不禁莞尔。
“就让李武哲这家伙，去替你实现愿望好了。”
尹明珠指着李武哲笑吟吟的，“反正他看起来也挺乐在其中的。”
她挺直了腰板，“我也蛮想当个好医生的。”
“不过代持股份什么的，我不太懂，”尹明珠一摊手，“反正你们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
尹吉俊心中重担落地。
窗外，夜色渐深。
李武哲叫佣人进来，安静迅速收拾干净餐桌。
尹明珠目光在李武哲和尹吉俊脸上扫过。
聪慧如她，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话要谈。
尹明珠善解人意，她站起身，借着要上楼敷面膜，保养皮肤的借口离开了。
李武哲和尹吉俊都点了点头，看着她脚步轻快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
佣人奉上热茶后，也悄然退下。
李武哲和尹吉俊不约而同望向对方。
想起刚才餐桌上，被尹明珠用通透的言语反客为主...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丫头...”
尹吉俊摇了摇头，话里满是骄傲，“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了，比我们想的还要明白。”
“是，”李武哲轻轻笑着，“明珠一直都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一来，伯父您也都能放心了。”
“你不也放心了？”尹吉俊瞥了他一眼。
短暂的感慨一过，两人重新变得严肃了一些。
尹吉俊端起茶杯，吹了吹些许浮沫。
他开口问起来张世俊夫妇和JSS安保公司的事情。
“好了，武哲，现在跟我好好说说....”
“张世俊议员，JQ集团，还有那个崔有真女士、JSS安保公司，具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