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武哲翻阅着由赵南庆协助整理好厚厚一叠案卷。
“副部长,所有证据都已经很完整了,”赵南庆站在一旁,“是李必林因便池堵塞..”
“在集合全连新兵训话却无人承认后,下令所有新兵,用手指沾污物放入口中。”
李武哲简单一翻,就将案卷放到一边。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微微摇头。
“这要是放在首尔,走简易程序,今天下午就能把案子移送军事法院了。”
正如赵南庆所说,这案子本来就清楚得令人发指。
不存在任何疑点。
更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侦破。
受害者是足足一百九十二个新兵。
只是这案子不能这么快。
麻烦在于后续。
案子判下去容易,一纸判决书而已。
“一百九十二人的新兵连,遭遇了长时间摧毁人格和尊严的暴行,心理创伤会有多大?”
“听那位刘医生的说法,怕是大多数都有这样那样的心理问题了。”
他们这个特别调查委员会,任务也不只是把李必林送进监狱,更重要的是善后。
抚平伤痕,防止这些人在军队、返回社会后出大问题。
到时候账还是要算在军队上。
好在没过多久,回首尔当面报告并请求心理医生支援的刘医生,就打来了电话。
“长官们会以陆军检察团和国防部特别调查委员会的双重名义,请求紧急调配更多专业心理医生和社工过来。”
“会对每一位受害士兵进行单独的心理评估和长期治疗准备...”
“另外,国防部会下批一笔特别经费,用于这些新兵的后续心理治疗,和必要的物质补偿。”
刘医生停了停,给李武哲反应时间后,才再次开口,“调配更多心理医生可能没有那么快。”
“李检,我可能要明早才能返回。”
挂断电话。
当晚,李武哲对李必林进行审讯。
营地临时羁押室的灯光惨白。
李必林被带进来,手铐没有去掉,左右还各有一名军事警察看守。
这人身材算得上魁梧,他坐在铁椅子上,一脸压抑的怒气。
李武哲和赵南庆坐在他桌子对面。
审讯开始了。
“李必林大尉,对于你于....”
“命令全体一百九十二名新兵,以手指沾取粪便放入口中的行为,你是否承认?”
李必林将对郑德安卖掉自己的愤怒压下去,也并未试图去否认自己的行为。
而是尝试和李武哲谈判。
“我承认我下了这个命令,”李必林粗声粗气,“可那是因为他们先犯了错。”
“而且集合问话,没有一个敢承认错误的!”
“这就是一群...”李必林刚要开口侮辱,想到是在被问话,又换了说法。
“不给他们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们永远记不住纪律和服从。”
“纪律和服从?”李武哲呵了一声,“纪律和服从,可不是让你用这种侮辱人格、践踏尊严的方式来实现。”
“你就算是体罚他们,罚他们跑的多少圈,站个多长时间,都没问题。”
“但现在...你这是虐待和犯罪。”
李必林的话被堵回去了。
“李检察官,”李必林的声音小了很多,他被铐起来的双手抓在一起,“我知道我犯了错...”
“可有些事情,是不是比这种小错误更重要?”
李武哲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袖,闻言也只是抬眼,示意李必林继续说下去。
“第二十九团,”李必林压低声音,“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上面的...”
他扭头看了看军事警察,再看看李武哲身旁的赵南庆。
李武哲嘴角几不可察动了动。
他摆手让这些人出去,看向李必林,“说详细点。”
“从去年开始,新兵训练营的经费,就开始被团指挥部挪用,还有...”
他零零散散说了很多。
李武哲听了下去。
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光是这一件事,就足够可笑了。
去年为什么能挪用经费?
还不是因为钱多了。
在卢总统上台后,就一直在提高军队的待遇。
在去年年底的将领腐败案发生前,卢总统他们就开始用这种方法,试图提高军队士兵的待遇。
到头来,改来改去,用在士兵身上的,还是原来那些。
李武哲平静无波,“继续说。”
他虽然答应了郑德安,不会现在去查这些事,也接受了那‘事情到李必林为止’的暗示。
但不代表他要拒绝知道这些事情,更不代表他不会拿这些事做文章。
朋友要多多的是不假。
可这逢场作戏的朋友,还是要拿捏些东西才好。
“法务参谋、军检察官,他们都是一伙的!”
李必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喘着粗气,“李检察官,这些事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