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天过去。
持续多日的高强度封闭审查终于告一段落。
酒店套间里，曾经堆积如山的档案盒和散乱的文件，已被分门别类地封装进一个个贴满封条的证物箱中。
空气中混合着纸张、咖啡和焦虑的气味也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任务暂告段落的疲惫感。
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平静。
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大家都清楚。
李武哲将自己整理的最后一份文件放入箱内。
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平静无波。
如今纸面上的战争结束了。
现在才要迈出最微妙、最危险的一步。
这些证据被整理封存。
它们的最终命运，并非完全由法律决定。
具东民走进来，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扫了一眼套间内的众人，又扫了一眼证物箱，声音有些沙哑。
“准备转移。”
转移的目的地，依旧是风暴的中心。
陆军人事参谋部。
这一次，可就不再是突击搜查，而是带着初步证据，去进行传唤问话。
调查组成员们默默起身，开始搬运沉重的证物箱。
调查组成员押送着证物箱走出酒店。
久候的记者们立刻涌了上来。
比厕所外的狗还要急。
闪光灯疯狂闪烁。
早就准备好的长枪短炮和无数问题，一下就包围了走在最前面的具东民。
“具检察长！调查是否已有突破性进展？”
“匿名信内容是否属实？”
“会立即逮捕涉案人员吗？”
“请问总统府对目前进度是否满意？”
“军队高层震荡是否不可避免？”
记者们试图冲破酒店保安和军事警察组成的人墙。
具东民脸色发青，要是放在平时，他还不是很讨厌记者。
可现在，真是极其厌恶！
难不成要让他说，我要把他们全抓了？
李武哲走在后面，一言不发，他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
两边记者问不着他。
高个的就先顶在前面。
这种场面，具东民作为最高负责人，他不得不面对。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人群安静一下。
大部分人是静了下来。
不要小看记者们的素养，他们刚才吵吵只是为了能问出问题。
但也别高看他们，一旦没回答他们的问题，会立刻开始吵吵。
李武哲都研究出规律了。
闪光灯依旧闪烁不停。
具东民停下脚步，面对镜头，脸色严肃，还带着几分沉痛。
说实话，他还没张口，李武哲就猜出他要说的，肯定是是敷衍和程序化。
果不其然，具东民抬起手，示意安静，用早已准备好的套话回应。
“各位媒体朋友，案件目前仍在调查阶段，出于保密原则，具体细节无可奉告。”
“但我可以代表国防检察团和陆军检察团联合调查组郑重声明。”
“我们必将严格、公正、依法地彻查此事！”
“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一切以最终调查结果和法律为准绳！”
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完，具东民不再理会更加疯狂的追问，低头快步前进，要钻进为首的黑色厢式车。
李武哲护着证物箱，和其他成员一样，穿过喧嚣的人群，也前往车辆。
周围的助理和调查官拦住人群，“请让一让，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可算是护着证物箱，艰难穿过人群，挤上了车。
车门砰一声滑动关上，将外面跟丧尸一样往前挤的记者们隔开。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和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虽说早有想到会是这样，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经历都很少。
李武哲倒是经历的多。
不过他这时候可不想出头。
这时候谁在公众面前出头，谁就会被几方大势力盯着整。
车队光是挤出围车的记者群，就花了好长时间。
再次驶上前往人事参谋部的公路，没有人说话，大家心照不宣。
他们是公开的、带着初步成果的第二次前往，反倒是比第一次去时更紧张了。
包括李武哲在内，每个人都知道，人事参谋部那边，此刻恐怕早已严阵以待。
那些被点了名的军官，以及那些可能被牵连到的更高层将领，在这几天里，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尽管联合调查组已经尽可能采取了隔离和监控措施。
李武哲用脚指头都想得到，那些人肯定能通过各种隐秘的、难以察觉的方式进行了串通。
不说统一了口径，起码已经找好替罪羊，布置好了防线。
这一次去，不再是打个措手不及，而是要正面攻坚。
至于攻坚攻出来的成果到底是什么。
还要看上面大人物们互相博弈，看看谁胜谁负。
要不说政客们把检察官们称为鬣狗。
说的没错。
鬣狗，专门啃食死亡的权力。
他们会对大人物下手，但前提是，这个大人物必须是失势的大人物。
光从李武哲知道的来讲。
卢总统下台，鹰顾狼视的李总统上台。
改革派失势，鬣狗们扑了上去。
朴公主因为沉船、闺蜜、邪教，引起巨大民愤，鬣狗们扑了上去。
鹰顾狼视的李总统，在文律师上台后，鬣狗们也扑了上去。
文律师下台后，倒是还没被清算，那是因为接替他的尹深情，是检察总长出身。
本来就就是鬣狗们的头头，鬣狗们不用咬人来投诚。
鬣狗们确实有当‘明星’的欲望。
军检察官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到达大田陆军人事参谋部大楼。
景象果然与上次截然不同。
大楼门口有军事警察值守，明显增加了人手。
进出的军官们行色匆匆，表情凝重。
这些人看到调查组的车队和从车上下来的李武哲等人时，眼神复杂，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联合调查组众人再度进入大楼，几位高级参谋军官早已等候在门口。
脸色依旧戒备，但眼神深处，少了几分上次的惊慌失措，多了镇定和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没办法。
谁让他们身后现在站了更多有权的大人物，是优势方。
在联合调查组进入大楼后，他们挂上笑容迎上来，带路到几间准备好的高级会议室。
拍着胸膛，说是把这里作为临时问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