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姐那边最近只怕……”
林宇辰微蹙眉头,轻轻叹口气,辗转反侧,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牵肠挂肚的家人们,一边胡思乱想,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上千公里之外,廊城。
纺织厂大门口,一个二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混迹在下班的女工人流中,低着头,逆着呼呼寒风朝家里走。
她穿着朴素,眉宇之间充满忧愁,麻花辫盘在脑后,戴着白色工作帽,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上衣布袄,内穿毛衣,脸上带着疲倦,原本明亮的眼睛有些黯然。
“这几个月,小宇在黑省下乡插队,肯定吃了很多苦,说不定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
“他才这么小,第一次远离家人故土,要是想家了怎么办?一个外来户,还是小孩子,无依无靠,要是被当地人或者盲流欺负了怎么办?”
二姐林丽珍微蹙眉头,回忆着向工友们打听的一些插队知青事迹,再一想到上次小弟林宇辰邮寄回来的包裹,就不由心如刀绞。
当时,邮寄回来的两个大包裹里有很多山货、风干肉、野果干等好东西,家里的两小只高兴坏了,跟过年一样欢乐。
可是,林丽珍却感觉堵得慌,无比揪心,半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很清楚,小弟林宇辰为了获得这些山货、野兽肉,肯定冒了极大的生命危险。
不用猜也知道,小弟为了帮到家里,减轻父母负担,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肯定有许多委屈。
这傻小子,从小到大的性子实在太要强了,现在离开了父母家人,独自一人在千里迢迢之外,让人怎么能放心?!
每次写信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家人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让人无比揪心。
是的,对于乡下生活和处境,小弟不仅没诉苦,反而还轻描淡写,说自己在乡下过得非常好,让家里不用担心,啥也不缺,啥也不用寄。
甚至于,还将打猎、下套子的事一笔带过,仿佛随便在山脚下转一圈,就可以天天捡到四五只野鸡野兔。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这才是林丽珍最痛苦的地方。
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到了小宇因为想家了,缩在被窝里哭泣,梦到小弟被当地人联合欺负,受到周围人排挤,忍受委屈,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是的,林丽珍很害怕。
她害怕小弟为了支援家里,在乡下很可能缩衣节食,伙食极差,舍不得花钱治病,舍不得买东西,只能在寒风瑟瑟中,住在危房里,遭受蛇虫鼠蚁困扰,甚至在山里打猎下套子时,很可能会有野兽出来伤人,多危险!
她无比揪心,常常担心小弟因为繁重的农活,而累垮了身体,害怕乡下缺医少药,有伤病得不到及时救治。
万一风寒着凉,不小心发烧,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她更加害怕,担心小弟一辈子扎根农村,后半辈子都回不了城,亲人相隔千里迢迢,几年才能见一次面,这是多么残忍!
林丽珍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开始滴血,隐隐作痛,如同刀子来回绞动,害怕得脸色煞白,闹得吃不香睡不香,整天忧心忡忡,甚至感觉快窒息了。
我可怜的亲弟弟!
正所谓长姐如母【注1】,从小到大,老妈上班的时候,其余一半时间主要都是她在带几个弟弟妹妹,说是姐姐,其实一直在扮演半个母亲的角色。
明明是感情深厚的家人,自己最疼爱的小弟,他还在乡下受苦受累,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这让她心如刀割,非常痛恨自己的没用。
“如果我的工资能再涨一涨就好了,到时就可以帮到爸妈,帮到小宇……”
林丽珍轻咬下唇,缩着脖子,由于脚上鞋子的鞋底磨薄了,走起路来有点硌脚。
从纺织厂到自己丈夫一家居住的大杂院,要走二十分钟。
由于没有自行车,她只能选择步行,每天风雨无阻。
迎面寒风呼啸,今天的风格外刺骨。
风钻进棉袄,她冷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加快步伐,花费二十分钟,终于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