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常德、衡州三府的征收进度最快,预计十一月底可完成全部入库。
左巡抚说今年湖南还算风调雨顺,清田分地后农户的种粮积极性又大为提高,湖南今年的秋粮收成是近十年来最好的。”
“另据粤汉铁路公司董事唐廷枢来报。”说着,黄胜翻了一页汇总册子,继续汇报。
“粤汉铁路之咸宁至蒲圻段已经完工,铁轨铺设完毕,站房也已封顶,预计下月可以通车试运行。”
彭刚的眉毛一挑,粤汉铁路的施工进度要比他预想的要快,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蒲圻是鄂南的门户,过了蒲圻就是湖南地界。
“唐廷枢还说。”黄胜继续说道,“长沙到临湘段铁路的路基工程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只要汉阳铁厂的铁轨产量跟得上,明年年内实现武昌至长沙之间全线通车,并非没有可能。”
彭刚点了点头:“汉阳铁厂那边铁轨的产量,你回头把上月的数据报给我看看。”
“是。”黄胜记下了彭刚的吩咐,继续翻页。
“另外,今年的科举照常举行。较之往年,今年来武昌应试的湖广以外的士子数量大为增加,其中以江西、广东的士子为多。今岁科举在刘老先生的主持下照常举行。”
这个变化,彭刚是心里有数。
广东、江西刚刚光复,两省的士子为寻求新的出路,来武昌应试是必然的选择。
彭刚看了黄胜一眼,靠回椅背,端起案上温热的茶水小嘬了一口,旋即放下茶盏说道:“报喜报完了,应该报报忧了吧。”
黄胜说道:“殿下慧眼如炬,确实有一桩忧心事,臣不敢隐瞒。英吉利岛夷驻武昌领事阿礼国,这些天一直三番五次地来北王府递帖子,嚷嚷着要面见殿下。说是有紧要国书当面递交,说白了,就是向殿下递交战书,对我们宣战。”
彭刚示意黄胜继续说下去:“仔细说来听听。”
“阿礼国说除非殿下现在立刻接受英方的条件,派出全权代表同英方就所谓我方扣押其驻粤外交人员、贸易冲突及赔偿问题展开谈判并签订条约,否则英吉利与我们之间便处于战争状态。
臣这些天一直以殿下出巡未归为由搪塞他,昨天他便把最后通牒直接送到了臣的办公房,限我们本月之内给出答复。
其态度十分倨傲,较之以往愈发趾高气扬,底气似也比以往足了。殿下此番归来,是否需要臣立即安排他来面见殿下?”
“不急,今日我乏了,让他明日来见我。”彭刚截断了黄胜的话头,冷笑了一声说道。
“英夷葡夷在港岛屯了三四万兵马,憋了这几个月,终于是憋不住了。”
彭刚收复了广东,又实行严厉的禁烟政策,同英国人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
收复广府的时候,彭刚就已经做好了同英国佬撕破脸的准备。
这几个月来英国佬忙着调兵遣将,彭刚也没闲着,一直督促广东前线的罗大纲积极备战,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
翌日下午,未时刚过,在西花厅处理完公务的彭刚挪步北王府大殿,让主官外务的殿前承宣官黄胜宣英吉利岛夷驻武昌领事阿礼国来大殿见他。
很快堂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伐很重,节奏很快,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急躁自恃。
守在正堂门口的北王府卫兵高声通报:“英吉利驻武昌领事阿礼国求见!”
彭刚微微颔首,示意放阿礼国进来。
阿礼国迈入正堂的那一刻,在场的北殿文武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阿礼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燕尾服,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丝绸领巾,左手夹着一只黑色羊皮公文包,右手拄着一根镶了钻的乌木手杖。
阿礼国从门槛外跨进来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拘谨,言行之间充满了傲慢。
汉口开埠已久,近年来北殿又兴办洋务,武昌中枢的北殿高官或多或少都和洋人接触过。
在场的很多人都认得阿礼国,相较于法兰西、美利坚以及其他西洋小国的外交官而言,北殿官员本就不喜欢和傲慢的英吉利外交官打交道。
阿礼国的这幅做派令在场的北殿官员对阿礼国本人,以及阿礼国身后所代表的那个国家愈加反感。
阿礼国没有摘下礼帽,只是用右手两根手指捏住帽檐,朝彭刚的方向微微往下压了一下,这就算是致礼了。旋即阿礼国收回手,重新握紧手杖,站在原地,等着彭刚先开口。
按照外交惯例,驻外使节面见所在国君主或最高长官,最低限度也应当脱帽鞠躬。
阿礼国这个动作,帽子不摘,腰不弯,只是颔首示意,已经不是简慢了,而是赤裸裸的轻蔑。
北殿不是清廷,而阿礼国还没有学会在北殿面前收敛他们的傲慢。
阿礼国过往在武汉三镇狂归狂,可还没这么放肆,想必是近期云集港岛的大军给了阿礼国不该有的底气和傲慢。
正堂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杨壎第一个发作,猛然从侧席站起身来,袍袖一甩,右手戟指阿礼国,厉声喝道:“放肆!尔虽为岛夷,好歹也是个驻外使节,见到北王殿下,一点礼数都没有么?还不鞠躬!”
杨壎这一声断喝中气十足,在正堂里嗡嗡地回荡了好几息。堂上的北殿文武都转头盯着阿礼国,目光不善,有几个年轻将领甚至巴不得冲上去将阿礼国痛扁一顿。
罗大纲在广州战役期间俘虏过英夷的领事巴夏礼,和英吉利岛夷关系闹僵之后,巴夏礼直到现在还在被游街示众。
在他们看来英吉利岛夷领事也不过如此罢了,并不似清廷官员那般畏惧英吉利岛夷的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