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禀,“启禀陛下,公主殿下她依旧将自己锁在房内,已有一月未曾踏出房门了。奴婢们每日送膳劝慰,殿下……殿下也只是饮酒,对奴婢所言,充耳不闻。”
许家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涌上心头,却又夹杂着深切的心疼。
“为了一个戴幽恒,竟颓唐至此!”他拂袖斥道,但话语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对于戴幽恒之事,他何尝不悔?
帝国痛失擎天巨柱,妹妹更是赔上了星冕之契和一颗真心。
他命人强行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的房门。
“嘎吱——”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令许家伟也不禁蹙眉掩鼻。
他挥退左右,独自踏入这片属于许久久的“囚牢”。
室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昔日奢华雅致的房间,如今一片狼藉。华美的地毯上滚落着各式各样的空酒壶、酒坛,有些甚至已经碎裂,残留的酒液浸染了昂贵的地毯,留下深色的污渍。
桌案上摆放的精致菜肴早已冰凉,几乎未曾动过。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那个曾经高贵典雅,明艳不可方物的星罗公主,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许久久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金灿灿的秀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杂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某处,仿佛灵魂早已随那人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悲伤和酒精麻痹的躯壳。
看到妹妹这副模样,许家伟心中所有斥责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只剩下无尽的心酸与痛惜。
毕竟这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啊。
他快步上前,声音放柔了许多,带着试探性的呼唤,“久妹?”
许久久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她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许家伟身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皇兄……你来了啊……恕,恕皇妹……头晕,无法……给你行礼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又摸索着抓起身边半满的酒壶,仰头便要灌下。
许家伟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酒壶,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与酒液四溅。
“久妹!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戴幽恒,真的至于如此吗?”他声音带着怒其不争的颤抖。
“至于吗?呵呵……皇兄,你问我至于吗?”许久久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酒渍,蜿蜒而下,“我以前也以为不至于,我以为皇室利益、帝国荣耀高于一切。可是....可是当他真的不在了,当我自己亲手用星冕之契杀了他,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我指尖流逝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至于!太至于了!”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心口,指甲几乎要掐入皮肉,声音凄厉而绝望,“这里好痛!皇兄,我好想他,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不肯多信他一分?为什么明明看到了他眼中那如此决绝想要证明清白的光,我却还是……还是催动了星冕之契。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对他说了,我只能喝酒,只有醉了,在梦里……偶尔才能再看到他一眼。”
她泣不成声,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我想过去陪他,一了百了,可是戴浩说……说幽恒他爱我,他一定不希望我自戕,皇兄,我不想再让他失望了,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抓住许家伟的手腕,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冀,“皇兄,你赐死我吧!是我害死了帝国的栋梁,是我罪该万死!你杀了我,斩首、凌迟……怎么都可以!这样,我就不算自裁,不会让幽恒失望,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他了,去跟他道歉。”